车厢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空调的冷气嘶嘶地吹拂着。
德克萨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后视镜里溟的身影,灰蓝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
“你可以把耕地的时间往后推一推。”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甜品店不远了。”
空立刻会意,转身扒着座椅靠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溟:“是啊溟前辈,就一会儿!那家的招牌椰奶冻真的超级好吃,您就算不需要进食,也可以尝尝味道嘛!”
溟的黑铁面具转向德克萨斯的方向,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他能感知到德克萨斯话语里那丝几不可查的期待,虽然她掩饰得很好。
“......可以吧。”他终于松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但只能待一会儿。”
“太好了!”空开心地坐回座位,开始翻看终端上的菜单,“我要点椰奶冻,还有芒果班戟,听说他们的提拉米苏也很棒......”
德克萨斯打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拐进右手边的街道,她的目光扫过路边那家装修精致的甜品店,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甜点,暖色的灯光看起来比刚才那家糖果店要明亮许多。
可以,这很龙门。
停好车后,三人走进甜品店,清脆的门铃声响起,空气中弥漫着甜美的奶油香气和现磨咖啡的醇厚味道。
空几乎是立刻就被展示柜里的各式甜点吸引了目光,小跑着过去仔细端详。
冷藏柜里整齐排列着色彩缤纷的甜点,从经典的提拉米苏到创新的东国抹茶千层,每一件都像精致的艺术品。
“欢迎光临!”穿着整洁围裙的菲林服务生微笑着迎上来,猫耳轻轻抖动,“三位吗?这边请~”
德克萨斯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街景和停在不远处的车辆。
空则兴奋地站在展示柜前,手指在玻璃上轻轻点着:“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好想吃啊......对了,给他们吃!”
溟在德克萨斯对面的位置坐下,黑铁面具在甜品店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他环顾四周,这家店的装修以白色和原木色为主,墙上挂着几幅描绘甜品的水彩画,整体风格简洁明快,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一小瓶新鲜的白色小花。
“您需要点什么?”服务生将菜单放在溟面前,虽然对客人的面具感到好奇,但专业的素养让她没有多问。
“拿铁咖啡吧。”溟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
空终于选好了甜点,小跑着回到座位:“我点了椰奶冻、芒果班戟和一块巧克力熔岩蛋糕!德克萨斯小姐你要什么?”
“一杯黑咖啡。”德克萨斯合上菜单,语气依旧简洁。
“诶?不吃点甜的吗?”空有些失望地眨眨眼。
等待甜点上桌的间隙,空又开始活跃气氛:“说起来,刚才那位林老板到底是什么人啊?总觉得他不像普通的糖果店老板......”
溟摘下面具,端起服务生刚送来的拿铁咖啡,轻轻吹了吹热气:“鼠王,大概是龙门地下世界的掌控者之一。”
“啊?!”空惊讶地捂住嘴,不知是因为溟说的这个消息劲爆还是因为看见了溟的脸,眼睛瞪得圆圆的。
“就是那个传说中掌控着龙门大半地下交易的......难怪我觉得他那么有压迫感......”
“你知道?也是,以你经纪公司的体量,你知道也不奇怪。”
抬眼,略带惊讶的看了一眼空的脸后,溟收回视线,安静地坐在对面。
他的眼睛盯着手中的咖啡,注意力却发散开来,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感知悄然笼罩着整个甜品店及周边区域。
这是他在许久的战争环境中养成的条件反射,即使是在看似平静的午后,他也要持续感知周围可能的威胁,街上行人匆匆的脚步,甚至远处街上某个札拉克的视线——都有可能是鼠王的眼线。
“不过他对我们好像还挺友善的......”空小声嘀咕着,“是因为大帝先生的关系吗?”
“企鹅物流在龙门有自己的位置。”德克萨斯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互相给个面子。”
这时,服务生端着托盘走了过来,精致的甜点被一一摆放在桌上,椰奶冻装在透明的小碗里,表面光滑如镜,旁边配着一小碟黄金色的芒果粒。
芒果班戟被切成整齐的小块,露出里面新鲜的奶油和芒果馅料,巧克力熔岩蛋糕则散发着温热诱人的香气,顶上的冰淇淋正在慢慢融化。
“看起来好好吃!”空拿起小勺,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椰奶冻送入口中,随即幸福地眯起眼睛,“嗯!真的入口即化,甜度也刚刚好!”
她又切了一小块芒果班戟,转向溟的方向:“溟前辈,您真的不尝尝吗?就一口?”
是很直接的投喂请求。
大概是空害怕全吃掉的话热量太高吧,她点的甜品对一个正常偶像而言稍微多了些,如果都吃掉要运动很久才能配平。
溟的视线转向空手中的甜点,沉默了几秒,伸手接过那个小盘子。
在空期待的目光中,他用勺子切下一小块班戟送入口中。
甜点的味道比他想象中要细腻,芒果的清新和奶油的绵密在口中交融,只是他对这种浓度的奶制品有点不太爱吃,但还是对空表达了肯定。
空开心地笑了,又转向德克萨斯:“德克萨斯,真的不吃点吗?就尝一口嘛......”她把自己面前的椰奶冻推到德克萨斯前面。
德克萨斯看着空递到面前的椰奶冻,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勺子尝了一口。
奶冻在口中化开,清凉甜美的味道让她微微挑眉。
“太甜了。”她将勺子还给空,继续喝自己的黑咖啡,但空注意到她喝咖啡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些。
空嘴角的笑意多了些,德克萨斯吃了她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她开开心心的拿着勺子享受起甜点来。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但速度却不慢,很快就把剩下的椰奶冻和芒果班戟消灭了大半。
当她开始对付巧克力熔岩蛋糕时,小心地用勺子划开松软的蛋糕外壳,看着浓稠的巧克力酱流淌出来,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叹息。
溟安静地坐在对面,目光偶尔扫过德克萨斯。
他能感觉到她今天比平时要放松一些,虽然外表依旧冷淡,但紧绷的肩膀线条柔和了不少,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黑发上,映出细碎的光点。
“说起来,溟前辈。”空一边享用着巧克力蛋糕,一边好奇地问,“您平时除了耕地,还有什么其他爱好吗?”
“观察?”空歪着头,“观察什么?”
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像您种的那些植物一样?”
“嗯。”溟的指尖在水杯边缘轻轻划过,“不只是植物。”
德克萨斯突然开口:“包括我们?”
溟的黑铁面具转向她,停顿了片刻:“包括。”
这个回答让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在溟前辈眼里,我们是什么样子的?”
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甜品店里的轻音乐缓缓流淌,窗外偶尔传来车辆的喇叭声。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德克萨斯抬眼看他,等待后续,但溟已经转向空:“你像......刚发芽的种子,充满可能性。”
空睁大眼睛,对这个比喻感到既新奇又开心:“那溟前辈觉得自己像什么?”
“我?”溟似乎没想到会问到自己,面具微微垂下,“大概是......土壤。”
“土壤?”
“承载生命,见证轮回。”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甜品店的背景音乐里。
“我哪怕在萨卡兹里也算得上是不受待见那一批的,虽然其他人并不在意,但我自己很在乎原本的特性是否会影响他人,所以,当一个默默提供支持的土壤,对我而言很合适。”
“......”
德克萨斯注视着溟,蓝黄渐变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
她想起溟站在田边注视作物的身影,想起初遇时那股不详的恐怖气息,想起他说话时总是平静无波的语调,这个比喻似乎意外地贴切。
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啊,那大帝先生呢?他像什么?”
“噗——”空忍不住笑出声,连忙捂住嘴,“对不起对不起......但这个比喻好形象啊!”
连德克萨斯的嘴角也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直的线条。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空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巧克力蛋糕,满足地靠在椅背上:“啊,吃得好饱......这下真的要好好消耗热量了......”
德克萨斯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该回去了。”
服务生送来账单,德克萨斯自然地接过,却被空抢先一步:“这次我来付吧!就当是庆祝我正式加入企鹅物流!”
溟看着空兴奋的样子,突然开口:“等等。”
他起身走向展示柜,指着里面一个分量很大的盒子:“这个,打包一份。”
服务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啊,是我们的招牌甜甜圈礼盒,需要现在包装吗?”
“嗯。”溟简短地应道,回到座位时,发现德克萨斯和空都好奇地看着他。
“是带给老板的吗?”空猜测道,“也是哦,入职到现在还没送给过大帝什么礼物呢,选什么好呢......”
溟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等待服务生将包装好的礼盒送来,精致的粉色盒子上系着白色的缎带,看起来十分可爱。
付完账后,三人走出甜品店。
午后的阳光已经变得柔和,给街道镀上一层金色。
空抱着那盒甜甜圈上了车,好奇地打量着:“溟前辈,这个是给老板的吗?”
溟系好安全带,黑铁面具转向窗外:“不是。”
“那是给谁的啊?”空更加好奇了。
溟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我自己吃,顺带着给伊斯带去。”
“?”空眨了眨眼,“啊,是企鹅物流的那位后勤?原来溟前辈和他关系这么好吗?”
“还好,我们两个倒是很熟络。”溟沉吟片刻:“他倒是不挑,等到了之后你帮我把这个礼盒送上去吧。”
“诶?好的!”空点点头,这下她倒是能打听到其他同事的喜好了。
“......”
德克萨斯微微挑眉,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溟,似乎有些意外。
她记得溟很少主动与人交往,更别说送礼物了。
溟几乎每天的上班时间都在自己身边,不管是在车上摸鱼还是和她讲一些趣事,德克萨斯都很少看到溟有离开自己身边的时候。
车子驶入主干道,朝着企鹅物流的据点方向开去,空抱着甜甜圈礼盒,时不时偷瞄一眼后排的溟,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说起来,溟前辈为什么会加入企鹅物流啊?”空突然问道,“感觉您和大帝先生不像是会有什么交集的样子......”
这个问题让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德克萨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也从未听溟提起过这件事,溟和大帝看上去确实不像是一路人,溟这样保守内敛的性格,碰上张扬的大帝,任谁都很难把这俩人想到一起去。
溟的黑铁面具转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良久,才缓缓开口:“......机缘巧合吧,算是被大帝救了一命,之后就跟着他了。”
这个回答显然没什么信息量,但空看出溟不想多说,只好不再追问:“这样啊......四舍五入和我的情况一样呢!”
德克萨斯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或许企鹅物流的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去,就像她从不主动说起叙拉古的事情一样。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德克萨斯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击着,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溟时的场景,那个浑身缠绕着不祥气息的身影,如今却成了她可靠的同事。
虽然依旧神秘,但已不再是完全的陌生人,只是还需要了解更多。
“到了。”德克萨斯将车停在企鹅物流在内环的公司楼下,熄灭了引擎。
空抱着溟交给她的那个礼盒率先下车:“我先上去看看啦!”
看着空跑进大楼的背影,德克萨斯和溟一前一后下了车。
午后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德克萨斯站在车旁,目光落在溟的身上。
“你今天又有点不一样。”她突然开口。
溟摘掉黑铁面具转向她:“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德克萨斯微微摇头,锁上车:“只是感觉。”
溟沉默了片刻,看向德克萨斯那仿佛想要知道些什么但却隐藏在心底的样子:“可能是因为这里的环境还不错,哪怕外乡人来了这里也会感到舒适,你不也是一样?。”
这个回答让德克萨斯微微一愣,随即她注意到溟的目光——他正用着和她一样的目光看着自己,这个发现让她的耳根微微发热,好在被黑发遮掩着看不出来。
“进去吧。”她转身走向大楼入口,语气依旧平淡,但脚步却比平时轻快了些许。
溟跟在德克萨斯身后,嘴角微不可查地扬起。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他确实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即使前路依旧布满未知的阴影,但至少此刻,他还能久违的感到同伴在自己身边的温暖。
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内,街角处,一个穿着普通工装的男人收起了望远镜,掏出终端低声汇报:“目标已返回企鹅物流据点。期间曾在甜品店停留约二十分钟,行为正常。”
终端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继续盯着,特别是那个戴面具的......头儿对他很感兴趣。”
“明白。”
通话结束,男人重新融入街头的人群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