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溺于光弦的微观交响,指尖前方,那缕属于铁的、带着冷硬质感的概念轮廓正缓慢地凝聚。
司蓝的全部心神都倾注在这次尝试中,将那贯穿“有”和“无”的光弦锚定为熟悉的原子,她感觉自己好像掌握者创世的权柄一般。
“停下!”
一声清叱,如同冰锥刺破深水,瞬间贯穿了她的意识海。
司蓝整个人僵在原地,搭建铁原子的进程戛然而止。她几乎是机械地、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缓,扭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白色长发,以及那双熟悉的,剔透如冰晶、蕴藏着焦灼的灰银色眼瞳。
司蓝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不出任何音节。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最终凝结成一个近乎破碎的唇形:
“籍……籍…雨?”
司蓝绝不会认错这个面容,然而籍雨并未回应她的呼唤,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对方身形一闪,已急速冲到司蓝面前,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与此同时,司蓝的视网膜上,脑膜界面突兀地弹出:
【外部访问请求:籍雨。】
【权限接管申请】
【是否授权?[是] / [否]】
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这请求为何能以这种形式出现,司蓝的意识已然选择了【是】。
授权生效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笼罩了她——她失去了对身体的部分控制权,仿佛成了一个旁观者,寄居在名为自己的躯壳之内。
籍雨的手指在空中快速划动,带起细微的能量流光,司蓝的身体也同步做出一些举动,开始解除少女之前对光弦调和下达的指令序列。
“你对底层原理的推测基本正确,”籍雨的声音语速很快,清晰稳定,“以太与光弦的变态确实需要在超速与失速的临界之间跃迁,具体物质的创造,也依赖于对光弦特定相位波动模型的修改。”
她手下不停,继续解释道:
“但是司蓝,你忽略了这个聚变引擎是一个你从未实际接触过的封闭精密系统。它无法完美映射并执行你意识中所有未经量化的意图。”
籍雨侧过头,灰银色的眸子扫过少女。
“你刚才的操作,缺少了几个关键的必要向量来定义。比如物质生成的绝对坐标,又或者生成生效的绝对时间戳。这种定义模糊的指令,极有可能导致引擎在解析时发生错乱——比如,一条在过去某个时间点已经生成的、用于填补磨损的物质流,其成分可能被强行篡改成了铁……”
司蓝静静地“待”在自己的身体里,注视着籍雨熟练地操作,聆听着那久违的、带着责备与关怀声音。
籍雨身上穿着的是那身熟悉的白色衣褂,与司蓝在凯诺兰变作成年模样的时候,幻化出的衣物如出一辙,那是她们在星舰研究室里的经常穿的。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籍雨数落她在实验中的冒进,帮她分析和修正错误。
听起来那么怀念……亲切。
恍惚间,司蓝感觉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她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为某个大胆的猜想而争论,为某个细微的误差而协同排查——这些事情她们昨天在做,今天也在做。
可胸腔里那股汹涌澎湃、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酸涩与悸动,却在清晰地告诉司蓝这是阔别已久的重逢。
真的是重逢吗?
司蓝甚至不敢开启以太视界,不敢点燃双瞳去审视眼前的籍雨。
她害怕这并非真实,而是梦境中一段奇妙无比的塑造。
“怎么感觉你变呆了?”
顺利解除了潜在危机,籍雨停下了操作,控制权悄然回归司蓝自身。
她挑起一边眉毛,有些狐疑地打量着司蓝,眼眸里带着探究。
“而且,”籍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掺入一丝戏谑,“感觉你有点紧张?怎么了?难道是……”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周围。
“担心在这里藏了个小女友,被我发现了?”
“!?!?”
司蓝瞬间僵直,大脑一片空白。
脑海中预演过无数次的重逢脚本在现实的突兀面前彻底失效。
心中满溢的思念之语、想要娓娓道来这些年的经历、凯尔蒂如何陪伴在身边、她早已决定要坦诚的一切……此刻都被籍雨这一问炸得七零八落,堵在喉咙口争先恐后,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身体的控制权明明已经回归,司蓝却感觉四肢依旧僵硬,仿佛神经信号都在巨大的冲击下短路,她一时都不知道该先倾诉思念还是先解释凯尔蒂的事情。
最终,混乱意识的漩涡中心,只留有下意识中心中最想说的一句话,冲破了所有阻碍,带着颤抖,流淌而出:
“我……我好想你。”
下一秒,温热的触感便封缄了少女的唇。
司蓝在沉醉之前,来得及看到籍雨灰银色的眼眸中,在思念的话语落下后漾起汹涌的波澜。
籍雨一手环住她的腰肢,一手托住她的后颈,带着不容拒绝又无比珍视的力道,深深地吻了上来。
有一些带着长久找寻后的狂喜,还有一些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司蓝闭上双眼,感官里只剩下籍雨熟悉的气息,彼此用唇齿和舌尖交换着思念。
脸颊上有一抹温热的湿意划过,司蓝分不清来自她自己还是是籍雨。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或只是一瞬。
籍雨稍稍退开,额头仍亲昵地抵着司蓝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喘息数秒之后才缓缓开口。
“我也很想你,通过书海我知道了你的行迹,在发觉辉烬城的聚变引擎再次上线,并入重启的封印城网络后,我就知道一定是你,所以借助另一个引擎也上线封印城网络和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