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本来正看着莫妮卡给松饼淋蜂蜜,眼角余光瞥见张文远的脸色不对。
他眉头皱得很紧,心里顿时一紧,放下手里的小勺子就凑了过去:“文远,怎么了?信上写了什么?”
莫妮卡也停下了动作,有些不安地看着张文远,连一直平静的莉贝都抬起了头,银框眼镜后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信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张文远没说话,只是把信纸递向伊利亚,信纸边缘已经被他攥得有些发皱。
伊利亚赶紧接过来,一行行读下去,越读脸色越沉。
张文远阁下:
请原谅我此番擅自写信,实在是事态紧急,已容不得我通过正式渠道传递消息。
想必你还不知道,法兰王国已生巨变,几天天前,国王陛下被教会的审判长秘密杀害,他们对外却宣称陛下是“日夜操劳、积劳成疾而亡”。
如今教会已彻底掌控了法兰的军政大权,朝堂上下尽是他们的人,稍有不从者便会被安上“通魔女”的罪名,下场凄惨。
更让我心惊的是,我偶然听到审判长与下属的对话,他们竟在秘密筹备派“人造魔女”对你进行截杀。
我从未听说过“人造魔女”是什么,也不知教会是何时研究出这种东西,但能让他们如此重视,想必战力极强。
此事我不敢耽搁,立刻委托莉贝将消息送予你。近期你务必万分小心,切勿轻易离开领地,也务必加强领地的戒备,教会既已动手,绝不会只派一人前来。
盼你平安。
法兰骑士 冯·哈罗德 敬上
伊利亚读完,指尖也忍不住攥紧了信纸,抬头看向张文远时,眼里满是凝重:“教会竟然敢直接杀国王,还搞出了‘人造魔女’……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张文远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练兵场,那里隐约能看到艾莉丝带着静指导士兵的身影。
阳光正好,一切看起来都平静如常,可谁能想到,一场针对他的杀局已经在暗中布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沉了下来:“看来,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了。”
法兰公领的中央教堂深处,一间不见天日的密室里,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审判长身披绣着十字纹的黑色长袍,身前悬浮着一团淡紫色的光雾,这是教会内部专用的远程通讯阵,能直接连通教皇所在的圣城。
光雾渐渐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影,一道清冷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女声从中传出,正是教皇的声音:“法兰的事,处理得如何了?”
审判长立刻恭敬地垂首,腰弯得更低,声音里满是谄媚:“回教皇陛下,一切已妥。国王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朝堂上几个不服管教的老臣也已扣上‘通魔女’的罪名处决,如今法兰上下尽在教会掌控之中。”
“做得不错。”
教皇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密室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不过,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我放在法兰实验用的‘悼花魔女’,怎么被你搞丢了?”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声音里裹着冰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刺审判长的心脏。
他浑身一僵,脸上的谄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恐惧,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都开始打颤:“教、教皇陛下!是属下失职!属下愿意将功补过!求陛下再给一次机会!”
光雾中的人影似乎动了动,教皇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阴冷又残忍:“呵呵,机会?当然有。”
审判长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求生的希冀。
“张文远不是坏了我们不少事吗?”
教皇的声音陡然变得狠戾,“你去把他解决掉,顺便把他手里的那柄‘神杖’抢回来。只要办成这件事,悼花魔女的账,我就当从没发生过。”
话音落下,光雾骤然散去,密室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
审判长瘫坐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可一想到“神杖”和赎罪的机会。
他眼中又燃起了贪婪的光,只要杀了张文远,不仅能活命,还能得到教皇的赏识,到时候……
他攥紧拳头,猛地站起身,快步朝着密室外走去,连脚步都带着一丝急切。
领主府的会议室里,橡木长桌被擦拭得锃亮,桌面上摊着一张领地全域地图,边角用黄铜镇纸压着,烛火在地图上投下跳动的光斑。
张文远坐在主位,指尖轻轻点着地图上标注“边境线”的位置,张硕、赛西娅、伊利亚、艾莉丝和静分坐两侧,连一向负责后勤的莫妮卡也拿着纸笔站在桌尾,神情紧绷。
“……哈罗德骑士在信里说,法兰国王被教会审判长所杀,现在法兰全被教会掌控,他们还会派‘人造魔女’来截杀我。”
张文远的声音沉稳,每一个字都像落在众人心上的石子,打破了室内的平静。
话音刚落,艾莉丝眼里有些震惊:“教会怎么敢……他们竟然连国王都敢杀?还有‘人造魔女’,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之前只听说过自然觉醒的魔女,从未想过教会会用手段“造”出魔女。
静的眉头拧得更紧,严肃的看着手中的地图:“教会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了,连王室都能随意处置,看来他们的野心不止法兰。”
她看向张文远,眼神里带着询问,也藏着一丝备战的坚定。
张硕重重地敲了敲桌面,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之前只是针对魔女,现在连国王都动了手,下一步怕是要吞并周边领地了!”
赛西娅也收起了往日的笑意,握着张硕的手,声音里带着担忧:“文远,咱们得赶紧想办法,不能等着他们打过来。”
伊利亚咬着唇,想着如何解决问题。
艾莉丝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看向众人:“我觉得……要不先把领地里的百姓转移走吧?咱们领地西边有片废弃的山谷,之前勘察过,能容纳所有人,把百姓安置在那里,咱们应对教会的时候也没有后顾之忧,不用担心他们被牵连。”
她的话刚说完,张硕就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无奈:“艾莉丝,你的心思是好的,但这个办法行不通。”
他指着地图上的村落,“咱们领地上上下下加起来有五千多百姓,分散在十几个村落里,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全部转移,光是通知各村、准备车马粮食就得花好几天,动静太大了。”
张文远也点了点头,补充道:“更重要的是,现在教会还不确定咱们是否知道他们的阴谋。
如果咱们贸然转移百姓,反而会让他们察觉到异常,说不定会提前动手,甚至直接对转移的百姓下手,到时候局面只会更糟。”
艾莉丝愣了愣,低头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村落标记,才意识到自己的提议确实太理想化了,她只想到了百姓的安全,却忽略了转移的难度和暴露的风险。
静看着艾莉丝的样子,轻声开口:“艾莉丝姐的担心没错,但现在确实不是转移的时机。咱们不如先摸清教会的动向,再做下一步打算。”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张文远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张文远的指尖落在地图上法兰边境的标记处,阳光在他眼底映出跳动的亮:“教会刚掌控法兰,内部肯定还没完全稳定,看看能不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把战火引到别的地方,总比等着‘人造魔女’上门,让百姓活在恐慌里强。”
他话音刚落,艾莉丝就立刻站起身,眼神亮得像燃着的星火:“我跟你去!”
伊利亚也跟着拍了拍桌面,把手里的文件往地图旁一放,语气带着点雀跃又透着坚定:“算我一个!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
张文远看着两人眼里的认真,没有再犹豫,轻轻点了点头:“好,咱们一起。有你们在,我也更放心。”
张硕坐在一旁,虽有担忧,明白这是儿子的选择,他沉声道:“你们在外要多加小心,领地这边我会守好,让静和莫妮卡留下加强戒备,一旦有消息,我会立刻派人通知你们。”
赛西娅也跟着叮嘱:“我让厨房多准备些便携的干粮和伤药,路上别亏了自己。”
“嗯,麻烦爸妈了。”张文远站起身,对着众人颔首,“那就先这样,大家各自准备,明天一早出发。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有的去收拾物资,有的去安排领地防务,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渐渐被一种临战前的沉稳取代。
张文远最后看了眼地图上的法兰边境,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刚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廊里摇曳的烛火就晃了晃,他抬眼一看,梅琳老师正斜倚在对面的门框上。
素色的法师长袍下摆垂到脚踝,手里握着那柄常带在身边的橡木法杖,头发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梅琳老师?”张文远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在这里。
梅琳直起身,嘴角勾着一抹浅淡却温暖的笑,眼神里带着了然:“看来我没听错,你们要去法兰?”
她往前走近两步,声音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认真,“小远,这种事,怎么可能少得了为师?”
张文远心里一暖,刚想开口说担心她的安全,梅琳就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法杖顶端的宝石闪过一丝微光:“别担心,真遇到危险,我还能护着你们呢。再说,你这孩子,有事总想着自己扛,哪有让徒弟冲锋陷阵,师父躲在后面的道理?”
“有您在,我自然安心。”
张文远笑着挠了挠头,眼底满是信赖,有她同行,连即将到来的危险都好像减轻了几分。
“就会油嘴滑舌。”
梅琳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他的脸颊,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不等张文远反应,又在他额头轻轻亲了一下,动作自然又亲昵。
“走,去院子里。正好让我看看,你的魔力掌控,有没有长进。”
张文远脸颊微微发烫,却还是乖乖点头,跟着梅琳往院子走去。
另一边,领主府的书房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硕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手里摆弄着一枚青铜质地的徽章,徽章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
赛西娅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却没怎么动,眉头一直微微蹙着,显然还在担心张文远的安危。
“咱们……要不要出手帮衬一把?”
赛西娅终于还是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这次去法兰,面对的是掌控了整个王国的教会,还有‘人造魔女’,我总觉得文远这次太危险了。”她知道儿子有能力,可作为母亲,还是忍不住揪心。
张硕闻言,缓缓抬起头,手里的青铜徽章停了下来,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沉静,轻轻摇了摇头:“不行。这是文远的命数。”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院子里正在切磋的张文远和梅琳,声音放得轻了些。
“你还记得之前那则预言吗?他必须经历这些考验,才能真正成长起来。如果连这点难关都跨不过去,将来又怎么能承担起‘拯救世界’的责任?”
赛西娅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她当然记得那则预言,也知道张文远肩上的担子,可母爱总是让她想把儿子护在身后。
沉默了片刻,她又想起了什么,语气更沉了些:“那伊利亚呢?她身体里的诅咒,已经积攒了一个了……她可是‘奇迹之子’……”
话没说完,就被张硕抬手打断了。他将手里的青铜徽章放回锦盒里,盖上盖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些,都要看文远。”
他看向赛西娅,眼神坚定,“伊利亚的诅咒、‘奇迹之子’的使命,还有文远自己的道路……最后是拯救,还是毁灭,全在他的一念之间。我们做父母的,能做的只有相信他。”
赛西娅看着张硕笃定的眼神,心里的焦虑稍稍平复了些,她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是啊,他们能护得了文远一时,护不了他一世,接下来的路,终究要靠他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