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下来的是莫妮卡。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头发还有些凌乱,身上的侍女制服穿得歪歪扭扭。
一看到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她顿时清醒了大半,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伯、伯父伯母,还有领主大人、艾莉丝大人……我怎么起这么晚了?早饭我还没做呢……”
“傻孩子,跟我们还客气什么。”
赛西娅笑着摆摆手,指了指餐桌上已经摆好的粥和点心,“我和你伯父早就做好了,快坐下吃吧。”
莫妮卡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小声道谢后就快步走到餐桌旁坐下了。
她心里还在纳闷,自己昨晚怎么睡得那么沉,连早上的公鸡的啼叫都没听见。
紧接着,静也走了下来。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浅灰色劲装,头发束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清秀的脸庞。
与昨天的沉默寡言不同,今天的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显然已经想好了未来的路。
她走到客厅中央,对着张文远和张硕微微躬身:“领主大人,张硕先生。”
“静姑娘,坐吧。”
张硕点了点头,指了指沙发上的空位,“关于昨天说的实战老师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静刚要开口,就听见楼梯口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伊利亚打着哈欠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睡裙,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眼神迷离,显然还没完全睡醒,嘴里还嘟囔着:“好困啊……昨晚怎么睡得那么累……”
赛西娅眼疾手快,对着艾莉丝使了个眼色,又做了个“嘘”的手势。
艾莉丝立刻会意,悄悄低下了头,脸颊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泛红。
伊利亚走到艾莉丝身边坐下,一眼就注意到了她通红的脸颊,迷迷糊糊地问道:“艾莉丝姐,你脸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啊?没、没有。”
艾莉丝紧张地摆了摆手。
“哦,是这样的。”
赛西娅抢先开口,笑着解释道,“她刚才用热水洗了脸,可能是水太烫了,所以脸才这么红。”
“这样啊……”
伊利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块点心就塞进了嘴里,“唔,真好吃,伯母你做的点心越来越好吃了。”
看着伊利亚傻乎乎的样子,赛西娅和张硕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有艾莉丝和张文远知道,伊利亚根本就没被忽悠过去。以伊利亚的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其中的端倪,她只是不想点破而已。
果然,伊利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暗想道:“还热水洗脸?骗谁呢。不过也无所谓啦,这种事情迟早都会发生的。这次是艾莉丝姐,那下次……会不会轮到我呢?”
想到这里,她的脸颊也微微泛起了红晕,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吃点心。
客厅里的气氛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大家有说有笑地吃着早饭。
娜塔夏和莉莎、莉亚三个小家伙还在睡梦中,一时半会儿估计是醒不了了,赛西娅就让张硕待会儿上去看看她们,别让她们睡过头了。
早饭很快就结束了。张文远站起身,对众人说:“我先去书房处理一下领地的事情,你们慢慢聊。”
“嗯,去吧。”
赛西娅点了点头,然后张文远转头看向艾莉丝和静,“艾莉丝,你带着静姑娘去一趟领地的士兵训练营吧,跟训练营的负责人打个招呼,以后静姑娘就是那里的实战老师了。”
“好的,文远。”艾莉丝应了一声,站起身看向静,“静,我们走吧。”
“麻烦你了,艾莉丝姐。”静感激地笑了笑,跟着艾莉丝一起走出了领主府。
伊利亚放下手里的茶杯,也站起身,对张文远说:“我跟你去书房处理文件吧。”
“好。”张文远点了点头,两人一起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里,张文远坐在书桌前,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伊利亚则坐在他身边,帮他整理和分类。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处理了一大半的文件。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了,莫妮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领主大人,外面有人找您。”
张文远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对伊利亚说:“伊利亚,你去看看是谁吧。”
“好。”伊利亚应了一声,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伊利亚跟着莫妮卡刚走到领主府大门口,初秋的风就卷着几片梧桐叶掠过门廊,落在两侧石狮子的爪子旁。
两人抬眼望去,门口正站着个身形清瘦的少女,及耳的白色短发服帖地贴在耳后。
发尾微微泛着浅灰的光泽,银框眼镜架在小巧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像蒙着一层薄霜,没什么情绪起伏。
她背着个深棕色的帆布背包,背包带磨出了细微的毛边,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捏着一个火漆封口的信封,整个人像株安静立在风里的芦苇,透着股疏离的沉静。
“莉贝?”
伊利亚先认出了人,脚步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意外的轻快,她走上前两步,顺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刘海,“你怎么来了?这次又是送哪里的信?”
被称作莉贝的少女抬了抬眼,目光在伊利亚脸上停留了两秒,没有多余的语调:“伊利亚小姐。我来送一封来自法兰的信,需要亲手交给领主大人。”
她说着,捏着信封的手指动了动,火漆上的纹章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文远还在书房处理文件呢。”
伊利亚笑着摆摆手,伸手想接信封,“要不信我先替他收着?等他忙完了我直接给他,省得你再跑一趟。”
莉贝却轻轻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动作也慢,像是在认真执行某个既定规则:“不行。作为信使,重要信件必须由收信人本人接收,这是规定。”
她说完,不等伊利亚再开口,就提起背包袋调整了下位置,脚步轻而稳地朝着领主府里走,“我直接去书房找他,不会打扰其他人。”
看着莉贝径直往里走的背影,莫妮卡才凑到伊利亚身边,声音放得轻了些,眼里带着好奇:“伊利亚小姐,你认识这位莉贝小姐呀?我来领主府的时间短,还是第一次见她。”
伊利亚望着莉贝的身影拐过回廊,才转头对莫妮卡笑了笑,语气软了些:“认识呀,算下来得有两年了。莉贝本来就是的信使,不过她不是本地的,现在是法兰的。”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院墙根,“以前听文远提过,她小时候遇到过些事,导致情感感知变得基本没有,脸上也很少有表情,就像刚才那样,安安静静的,像没什么能让她在意。”
“原来是这样……”莫妮卡轻轻点头,心里泛起点微妙的心疼。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变化啦。”
伊利亚很快又笑起来,眼底带着点暖意,“自从她经常来咱们领地送信,跟文远熟了之后,偶尔也会有情绪波动了,我看到她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虽然特别淡,快得像错觉,但那确实是笑了。”
她说着,抬手拍了拍莫妮卡的肩膀,“走,咱们也回去吧,别让文远跟莉贝等久了。”
莫妮卡点点头,跟着伊利亚往回走,心里却忍不住想起刚才莉贝的样子。
那样一个看起来没什么情绪的人,在提到“领主大人”时,镜片后的眼睛好像亮了那么一瞬,只是太淡,淡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莉贝踩着木质地板走向书房,脚步轻得几乎没什么声响,她来这里的次数不算少,走到书房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吧。”
书房里传来张文远温和的声音,还带着点处理文件后的轻哑。
莉贝推开门,晨光正透过书房的落地窗洒进来,在书桌前铺出一片暖金色。
张文远正坐在书桌后,手里还捏着一支羽毛笔,见她进来,便随手将笔搁在墨水瓶旁,又把摊开的文件轻轻合上,朝着她笑了笑:“莉贝,好久不见。”
莉贝走到书桌前站定,银框眼镜后的目光扫过桌上堆叠的文件,又落回张文远脸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好久不见,领主大人。上次见面是三个月零六天前,你当时在领地东头的麦田查看收成。”
她记性一向好,连细枝末节的时间都记得分毫不差,顿了顿又补充道,“前两天在法兰送信时,听到卫兵在聊你净化魔女的事,说是解决了不小的麻烦。”
张文远闻言,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就是件顺手的事,算不上什么重要的麻烦,倒是让你听了去。”
他没多提当时的凶险,知道莉贝对这些波折向来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说多了反而显得刻意。
莉贝没接话,只是抬手拉开背后帆布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边角很整齐,显然被妥善保管着。
她将信封递到张文远面前,指尖轻轻抵住信封边缘,确保他能稳稳接住:“这是法兰骑士冯·哈罗德委托我交给你的信,他说里面是关于你的重要事情。”
张文远伸手接过信封,指尖触到莉贝的指腹,只觉得一片微凉,她的手好像永远是这个温度,哪怕在暖融融的书房里也没什么变化。
他捏了捏信封,便抬头对莉贝道了声谢:“辛苦你跑一趟了,要不要坐下来喝杯茶再走?”
莉贝闻言,没有多余的推辞,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走到张文远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动作轻缓,全程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在坐下时扫了一眼桌角的墨水瓶,目光停留了半秒便移开。
“莉贝小姐,尝尝刚做的蜂蜜松饼吧,还热着呢。”
莫妮卡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壶热茶、三个白瓷杯,还有一碟冒着热气的松饼。
她把托盘放在两人之间的小桌上,笑着推了推松饼碟,“这是早上刚烤的,用的是领地麦田新收的麦子,甜而不腻。”
伊利亚则拿起茶壶,先给莉贝倒了杯茶,茶汤呈浅琥珀色,飘着淡淡的茶香:“加了点甘草,喝着能润润喉咙,你跑了一路,肯定渴了。”
莉贝看着面前的茶和松饼,眼神里依旧没什么波澜,却还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比刚才略软了些,她指尖碰了碰茶杯壁,感受到温热的触感,才慢慢端起来抿了一口。
张文远这时已经拿起了那个来自法兰的信封,指尖捏着封口的火漆,轻轻一掰,脆响过后,火漆便裂开了一道缝。
他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时,指尖还带着刚碰过茶杯的余温,可目光落在字迹上时,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淡了下去,连握着信纸的手指都渐渐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