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久之前。
地点:德国柏林的北部郊区。
爱因兹贝伦家族城堡的阴影笼罩着一片银装素裹的森林。
伴随着寒风吹过积雪的树杈,一道低沉的男声划破了景色原有的那份静谧,话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你又来这里做什么?玛奇里·佐尔根。”
一道身材高大,胡子与头发花白的人影在树林的深处缓缓出现,爱因兹贝伦当代家主阿哈德翁立于雪间。
那头独属于爱因兹贝伦家族特征的银白发丝与落雪融为一体,目光如冰刃般刺向面前佝偻的人影,而对方正是许久未见的间桐脏砚。
“别这么充满敌意嘛,阿哈德。”
间桐脏砚的声音依旧沙哑如朽木摩擦,但其中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他开口道:“放眼如今这个世上,能称得上是我们老朋友的存在可没剩下几个了。”
“爱因兹贝伦不欢迎你。”
面对间桐脏砚的问候阿哈德翁的语气依旧没有丝毫松动,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一般。
“我当然知道这件事,但是既然我选择来到了这里,那就说明我肯定也有属于我自己的考量,不是吗?”
间桐脏砚轻轻晃动了一下身体,仿佛完全没将阿哈德的驱逐放在心上,随后他再度出声回答道:“若没有足够重要的理由,我又何必冒着触怒你的风险,又一次踏足这片记忆之中的土地呢?”
“理由?指的是你之前在信中提到的圣遗物吗?呵,一只早已违背初心,彻底堕落的吸血鬼,竟然还打着借用圣遗物的目的来到这里寻找所需要的东西,别太得寸进尺了。”
阿哈德讽刺的话语在风雪中回荡,面对间桐脏砚的鬼话他可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动,所说出的话语依旧字字锋利。
他提醒道:“你可别忘了爱因兹贝伦家与间桐家同为圣杯战争的参赛者,如今圣杯战争在即,你不老老实实的进行备战,却妄想从爱因兹贝伦家的藏品之中找寻到助力,这份无可比拟的厚脸皮,果然一如两百年前一样。”
间桐脏砚摇了摇头,斗篷之下阴翳的眼眸流露出一丝复杂,然后他朝着面前的老人继续开口说道:“至少……现在还没有。”
“……”
这一次,轮到间桐脏砚说不出话来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依旧只是保持着沉默。
显然关于过去那份远大的理想,关于如今的灵魂的腐朽,即便是他自己都无法说清这其中的矛盾与荒唐。
阿哈德翁见他不语,便不再继续纠结于过往,主动跳转了一下话题:“说说吧,你来爱因兹贝伦家到底想要寻找什么圣遗物?虽然已经堕落成了这个模样,但是以你的能力,如果只是寻找合适的圣遗物应该不需要特意来爱因兹贝伦家族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说的没错,我这一次拜访其实是为了完成一个承诺,或者说,那应该是一场沉睡了许久的交易。”
“一个……交易,以及爱因兹贝伦才拥有的圣遗物?”
听到间桐脏砚的回答,即便是阿哈德翁也不免感到有些意外。
他内心诧异的看了眼面前的间桐脏砚,内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随后他眯起眼睛不由得注视起间桐脏砚的双眼,结果他惊讶的发现,在这个腐朽而丑陋的皮囊之下,那双眼睛居然透露着一股出乎意料的坚定,这双眼睛甚至……
就像是两百年前的那位正义伙伴一般。
这让他的内心不免感到震惊。
毕竟按理来说,以间桐脏砚如今的这个状态应该就连自己是谁都应该忘记了才对,但是为什么……
在他腐朽的皮囊下,那双眼睛,还有灵魂却又依旧像百年前的玛奇里佐尔根,这让阿哈德翁一时间有些搞不明白缘由。
不过,那些事情都跟他都没什么关系了。
无论是丑陋的间桐脏砚也好,还是玛奇里佐尔根,对他而言都是可恶的家伙。
一个是出于对这类怪物的不耻,以及发自灵魂深处的厌恶,另一个则是潜藏在内心之中的埋怨。
百年前经过不懈的努力,整个爱因兹贝伦家族终于诞生出了名为冬之圣女,羽斯缇萨的奇迹,这也让爱因兹贝伦家族这个以重新诞生第三魔法为一生使命的家族重新看到了希望。
但是这份刚刚升起的渺小希望却在刚刚萌芽时,被一个名为玛奇里·佐尔根的可恶家伙给盗取了。
如今阿哈德翁再度见到这个不守承诺的家伙时,没有直接动手将他给干掉都已经算是他本人的大度了。自然不可能愿意帮助他,更别说双方都要参加圣杯战争,他们现在也已经算作是敌人了。
这个世上哪有资助敌人圣遗物之后去对付自己的道理?
“不管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又跟什么人有着何等约定,但是那些都与爱因兹贝伦家族无关。”
压下心中的好奇,阿哈德翁缓缓转过身,语气又一次恢复到了最初时的冷漠。
“玛奇里·佐尔根,离开这里,并且不要再出现。过去的纠葛,我们已经不想再提。”
对于间桐脏砚的事情,阿哈德并不想再一次参合到其中。对他而言只有帮助爱因兹贝伦家族完成大圣杯,成功使得第三魔法降临才是自己真正的使命,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只是非必要的事项,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多生是非。
“等一等,阿哈德。”
可就在他抬脚准备离开时,间桐脏砚的声音再一次从身后传来,这一次的言语之中似乎还带上了一丝诱导的意味。
阿哈德翁闻声回头,眉峰微蹙:“此话怎讲?玛奇里·佐尔根。”
“字面上的意思而已。”
见到阿哈德终于动心,间桐脏砚抬起头再度看向了他,紧接着语气平静的缠着他继续开口劝诱道。
“我知道的,你们爱因兹贝伦家族的使命是确保第三魔法的顺利完成,但是并不局限于究竟是谁获得圣杯,只要完成第三魔法就可以对吧?那么如果我说,这一次我有办法让圣杯真正的降临,你又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呢?”
“……”
听到关乎圣杯与第三魔法的话语,阿哈德翁的脚步停顿了下来,原本沉寂的面容也不由得浮现出几许复杂。
随后他沉吟道:“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就凭这个。”
面对阿哈德翁的质问,间桐脏砚仿佛早就有所预料,只见他动作麻利的从怀里摸出了一张厚厚的卷轴,紧接着直接丢给了阿哈德翁。
“嗯?这是……”
卷轴在空中划过一道暗沉的弧线,最后稳稳落在对方手中。
“魔术征文?!”
在将那个卷轴握在手中的刹那,感受到其表面传来的触感与魔力,阿哈德翁原本冷漠的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惊讶的神色,语气震惊的叫出了这个卷轴的名字。
他当然认识这个东西是什么,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阿哈德翁才会感到如此的惊讶。
“你居然把这个东西都拿出来了?你这是认真的吗?玛奇里佐尔根。”
哗啦啦!
伴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原本卷在阿哈德翁手中的羊皮卷不受控制的开始晃动。
下一个瞬间,直接猛然张开,悬浮在半空,将契约内容完整无误的展现在阿哈德翁面前。
——自我强制性征文。
【条件一:爱因兹贝伦家族提供玛奇里佐尔根所需圣遗物,自圣遗物转交时,契约开始生效。】
【条件二:不可欺骗,不可背叛,若是弄虚作假则受到约束惩罚。】
【签名:■■】
“竟然是真正的自我强制征文。”
身为老牌魔术师,爱因兹贝伦家主,阿哈德翁的眼力绝非老眼昏花,自然一眼认出了这等关键术式。只是他从未想到过,间桐脏砚竟真的会做到如此地步。
“以自身灵魂与性命为质押,立下这等的承诺,你这只苟活了数百年的老虫,居然也肯做到这一步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意味。
“我当然肯。”
间桐脏砚轻轻摇头,目光直视向阿哈德翁,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很清楚,因为过去我那份不负责任,早已让爱因兹贝伦家族背负了太多的麻烦。如今你们绝不会再轻易信我。所以要换取你的助力,唯有做到这个份上,才算勉强够格。”
随后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一次有自我强制咒文约束,我绝无可能违规,因为见证者是世界以及根源。如果我胆敢再度违约,那么我的下场自然可想而知。我想对像我这样苟活至今的腐朽之躯来说,这该是最让你放心的保证了吧。”
“……”
阿哈德翁沉默下来,间桐脏砚的话语让他无法反驳。
因为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情,所以他对于玛奇里佐尔根或者间桐脏砚都自然不存在半分信任可言。如若没有这个强制征文,他甚至都不会停留,更别说选择帮助他了。
但是在见到这个强制征文的时候,阿哈德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心动了。
毕竟跟两百年前的口头承诺不同,自我强制征文是具有约束力的,如若违背,那么即便间桐脏砚有天大的本事最后也一定会以非常凄惨的方式消失。
而且和那些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不在乎自身生命的家伙不同,玛奇里·佐尔根或者间桐脏砚都绝不是那类人,他们无疑是渴求生命与延续的存在,不然也不会忍受变成如今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也要继续苟延残喘了。
所以说在这样的家伙都能给出如此的保障与承诺时,阿哈德翁没有理由不心动。毕竟他们爱因兹贝伦家族对于圣杯的执念从来不逊色于这家伙对于生的执念。此刻间桐脏砚所拿出的这份诚意的确又一次成功打动了他。
“那就先来说说你的诉求吧。”
阿哈德翁缓缓转过身,他的声音低沉如磨砂,缓缓说道:“都做到这份上了,即便我,也该听听你究竟想要什么。”
“哼,我就知道你会应允。”
听到答复,间桐脏砚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随即又不忘再度补充了一句笃定的承诺:“尽管放心吧,阿哈德,这一次我的意志绝不会再动摇,你们梦寐以求的大圣杯,必然会真正降临。至于我要的东西,对你们而言再简单不过。因为此刻,它应该就存放在爱因兹贝伦家族的藏品之中。”
“说清楚些,是什么?”
阿哈德翁拄紧拐杖,眼帘微眯,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定着间桐脏砚,生怕错过其中的任何一个细节。
“我需要的东西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