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伦敦是一个好天气,尤其是对于韦伯来说。
对他而言今天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
因为他呕心沥血,夜以继日的谱写了许久的论文终于完成了,即将被他亲手交上去。
他所求学的时钟塔是魔术师协会的重要一部分,长久以来也一直被视作西欧魔术师的魔道圣地,但是其中的制度却很简单,是几乎与普通大学无异的学分,专业制。
此刻,他正握着手中那份明明已经被他写好,但是却因为没见到肯尼斯所以没交出去的一叠论文,独自一人形单影只的走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
至于他为什么是独自一人呢?
如果要嘴硬的话,那么以自身理论知识优秀而闻名并且在考试中得分拔尖的韦伯真的很想非常骄傲的说出一句:“像自己这样的天才当然是孤高的,不屑于和那些只会谈家族血脉的庸人为伍。”
但是实际上情况却是……
在有君主教室学习的学生中,光是血脉传承超过五代以上的便已经比比皆是,而且无一例外全都是名门子弟,无论魔术回路质量,还是魔术刻印的传承,他们都远胜韦伯这个平民太多。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优秀的人会靠近优秀的人,家系显赫的魔术师也会与同样水平的魔术师聚集在一起,这是人类的天性。
这样的情况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并且从时钟塔建立之初到现在一直被视为规矩,直到如今,也自然而然的成为了一个真理,更是魔术师们的价值观。
那些传承代数足够多的,自诩血脉尊贵的魔术师会歧视像韦伯这样家境薄弱的学生,对他进行言语讥讽,甚至是侮辱。更是有人会直接言明:“像他这样低贱的存在有什么资格和他们站在一起?”
想通过言语来让韦伯屈服于他们。
只是韦伯并不是那种喜欢接受现实,能够甘心低头的人。
他因为不愿意随波逐流,所以自然而然的疏远了人群,并且用自己的办法进行着属于自己的反击。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他奋笔疾书,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即便是学习,还是上课,他都在继续自己的创作,已然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而且为了增加这篇重要论文的可信度,韦伯还精心挑选了一位审稿人,那就是如今在时钟塔威龙风头正盛,被誉为魔术神童的肯尼斯老师。
然而就当他怀着期待与忐忑的内心,想要在课堂上将自己的论文交给他点评时,今天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肯尼斯老师突然宣布暂时放假,让他扑了个空。
这也使得韦伯一时之间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所以他才会在这里一边徘徊,一边等着对方的归来。
肯尼斯老师去哪里了?
他以前可是从未缺课过的。
想到那位认真严格的肯尼斯老师居然突然放假了,这让韦伯也不禁好奇了起来。
不过君主级别的事情他也不懂,所以他也就老老实实的在肯尼斯的办公室附近徘徊着了。
反正不管究竟有什么事情,肯尼斯最后也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自己再让他再帮自己审稿就好了。
脑海中想到自己被肯尼斯认可,然后推翻时钟塔的腐朽规则,扬眉吐气的画面,韦伯的嘴角变得更压不住,甚至就连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在不经意间发出的那一阵怪笑。
只是……
啪!
“哎呦!”
“嗯?”
“对不起!”
韦伯急忙进行道歉,然后爬起身来,想要在对方发怒前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等一等,小鬼。”
只是,就当他想要逃跑的时候,那位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怎,怎么了……?”
韦伯脚步一顿,身体变得有些僵硬。
“你的论文落下了。”
“啊?”
“不要啊!”
顿时,韦伯涨红了脸。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交给肯尼斯审查的心理准备,但那也毕竟是没有发布的东西,其代表的意义就跟自己的日记一样,属于比较私密的东西。
如今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落在了面前,还被人偷看了,假如这件事被对方提前捅出去的话,那也太糟糕了!
内心陷入无尽的懊悔与羞耻,韦伯的眼神立即变得犀利了起来,他甚至没经过大脑就做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决定,他想要趁对方不注意直接将自己的论文抢回来,然后再逃走。
只是他似乎忘记了,这里是时钟塔,而且对方明显是一个比他更强大的存在。
所以最后的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哼。”
一声不屑的冷哼从男人的口中传出,韦伯的小伎俩被人一眼看穿,一只大手就那么按在他的脑门上,随后将他用力的推了回去。
黑发中年男人看着面前不自量力的韦伯忍不住责骂道。
“你……”
韦伯刚想开口反驳些什么,不过,他很快便听到男人口中说出了一些让他更加心烦意乱的话语。
听到自己的论文被公开读了出来,本来还一脸不服气,想要夺回论文的韦伯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愣在了原地。
因为太过于羞耻,以至于他甚至没有听清面前这个神秘男人自言自语的后半段话。
“当然!只要比他们更加熟悉术式,在魔术的细节上更加的努力与付出,明白因果关系与使用步骤,即便是平民魔术师也未必会输给那些贵族的。”
听到中年男人的询问,韦伯立即大胆的说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而在听到他居然真的敢公然说出这种话的时候,面前的男人也终于彻底忍不下去了,直接对着韦伯发出了咆哮。
“蠢货!虽然后天的教育对于魔术师来说的确很重要,但是在我看来,你这篇论文依旧只是一个垃圾!”
“你要知道没有任何成果只是空口讲述,你自己也应该知道这种行为有多幼稚吧?你该不会真的以为,用这种办法就能超越一流的魔术师吧?你的整个论文,在我这里完全就是一整个垃圾,只是一个无知少年的抱怨而已!”
“与其在这里不停抱怨,你还不如在其他方面多上点心,例如在功课上。人要有自知之明,你明白吗?爱做梦的小鬼。”
“你先闭嘴!”
被这么辱骂,韦伯自然也不服气,但是面前的男人可不会惯着他,而是继续开始批评起面前这个还不成熟的少年。
“你不管是以前也好,现在也罢,你每一次都是靠着自己的好运才渡过难关的!只不过有一点好运而已,你就天真的觉得那是自己的实力。”
“就是因为你这副德行,所以才直到如今你也依旧没有一点长进!你该不会没有意识到这个吧!幼稚的小鬼!”
“你到底是谁啊?凭什么一直教训我?”
被这么一顿数落,韦伯一脸愤恨,自己呕心沥血写的论文被称之为垃圾不说,这些话对他而言也是字字锥心,无一例外不在否定着他所付出的努力,这样的话语也让他的自尊心感到愤恨难平。
男人本想说话,但是不知为何却忽然停住了,他看了眼面前的韦伯,然后默默的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我是一个已经做过错事,如今虽然做些无用功但是依旧容忍不了过去犯下同样错误的傻子吧。”
“哈?这算是什么回答啊?!”
听着男人谜语人般的话语,韦伯的表情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虽然时钟塔是个天才,疯子常常出没的地方,但是像面前这个男人这样的家伙,韦伯还是第一次见。
可他还没得来得及说话,面前的中年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连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表,眼神流露些许焦急之色,随后也不想再与韦伯有过多交流。
只是在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原本一脸心事的中年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回过头,重新看向一脸茫然的韦伯。
“喂,小鬼。”
男人开口叫住了他。
“干什么?”
韦伯抬起头重新看向了他。
“……”
男人低下头,身影背在阴影中,沉思了片刻,随后默默点燃了一根雪茄,语重心长的说道:“虽然我也知道,现在给你讲述的一堆大道理,你肯定不会听进去的,但是作为过来人我还是有些话想转达给你的。”
“什么?”
而看得出韦伯此刻的心不在焉,面前的男人似乎早有预料一般,他并没有在意,只是继续叙说着那段想要转达的话语。
“什么……?”
面对男人的话语,韦伯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但是他心中一股不安的预感却变得愈发强烈,他伸出手,想要追上去问个明白。
只是眨眼间那个身处阴影之中的身影此刻已然消失不见,最后只留下了空荡荡的走廊,还有落在地上的那厚厚一叠被对方评价为垃圾的论文。
而在那一叠论文之上摆放着的是一个虽然老旧,但是依旧完整的信封,上面还写着一个单词【Photo】以及一个名字……
一时之间,韦伯忽然想到了教室里某位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少女。
对方似乎在昨天的时候也给了自己一个这样的信封来着,只是……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
时钟塔外围。
在将信封传递到韦伯手上后,原本一件心事的中年男人的脸上浮现了一抹释怀。
“嗯,都结束了啊。”
听到她的话,埃尔梅罗二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微笑。
他如此说道:“这一次,我想要传达的都传达完了,没什么值得遗憾的了。”
【那个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是你刚刚对过去自己所说的那些话……】
也在这时,戴在橙发少女手上的手表发出了声音,一个年轻男人的投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嗯,是我。】
名为罗曼医生的人发出了声音,他看向埃尔梅罗二世,有些犹豫的开口道。
【那个……埃尔梅罗二世,对于你刚刚所说的话,本身是无法改变什么的,就像是之前那一次你对于前代所说的谎话,本身始终只是一个谎话这一点,你应该也很清楚吧。】
“当然。”
名为埃尔梅罗二世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后,继续说道,“迦勒底的灵子转移从来就不是时间机器,这个特异点也不过是浮现在人理烧却上的泡沫而已,换句话这里不过是一处被限定的领域,对于正确的历史来说只是一场梦。”
1 “因此你想说无论我怎么努力,最后的结果都不会改变,就像是之前我劝导肯尼斯老师那样。即便他放弃圣杯战争,但是最后也会死于非命,以此确保埃尔梅罗二世的诞生对吧?这是历史的修正,是被世界与因果见证的事实,这些是无法改变的。”
【没错。】
“我当然知道,可是……那又如何呢?”
【不,我只是想确认,你是否有知道这种事情都是徒劳的自觉而已。】
闻言埃尔梅罗二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就算实际上无法拯救,我也希望能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去解决问题。这并不是想偿还过去没能做到的事情,只是我想不再继续犯下同样的错误。只不过是在下的自我满足而已,想笑就笑吧。”
“当然这种悔恨只是在下本人,对于藤丸立花,还有其他人都是无关紧要的,还有给迦勒底添了这么多麻烦,我本人也同样深感抱歉。”
“不,这没什么,面对过去所发生的遗憾却选择视而不见,这是正常人都不会去做的事情。”
藤丸立花完了摇头,“我也赞成埃尔梅罗先生的方案。”
“多谢理解,立花阁下。”
埃尔梅罗二世点了点头,“那么按照之前约定的那样,作为回应迦勒底召唤应该尽到的义务,在下一定会想办法帮助迦勒底回收圣杯解决掉这个特异点,并且……”
“那就多谢您了,埃尔梅罗二世先生。”
听到他的保证,名为藤丸立花的少女握紧了拳头,眼神之中充满了坚定,她认真的开口说道。
“嗯,我知道,在下保证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埃尔梅罗二世点了点头,同样给出了自己的保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