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莎——!!
雪地里冰冷的风雪不断地吹打着玻璃,将一座城堡的木质的窗户弄得吱吱作响。
位于德国郊区的某片常年被风雪覆盖的私人林地尽头,矗立着一座独属于爱因兹贝伦家族的私人城堡。
这里是一片与世隔绝的神秘领域,在这片神秘的土地之上似乎就连无情的风雪都要在此停下驻足一般。
于一个慵懒的午后之中,雪后才出现的暖阳晒进了这座冬雪的城堡上,落在爱因兹贝伦家族的雪之城堡中,一位有着一张犹如人偶一般精致面容的白发女子正静静地坐在窗前,在视野之中留下了一道极为美丽的倩影。
她单手支撑着脸,目光落在窗外,注视着那片日复一日不曾变过的雪景里,红宝石般的眼眸亮得灵动却又蒙着一层薄雾,没人能猜透她此刻正沉浸在怎样的思绪之中。
此刻,如果刚刚离开的间桐脏砚能够出现在这里的话,那么他一定会忍不住叫出羽斯缇萨这个让他一辈子也无法忘怀的名字。
只是此刻坐在这里的人当然不可能是那位早已化作了圣杯中枢的羽斯缇萨,而是这一代爱因兹贝伦家族为了圣杯战争,模仿羽斯缇萨所制造的一个特殊人造人而已,是这一代的冬之圣女,是被囚禁于古堡中的公主,是圣杯战争的小圣杯——爱丽丝菲尔。
这一天对她而言又是那自从工坊中诞生以来开始,一如既往的无聊日子。
自她于这座冬雪的城堡中诞生开始,每天除了学习正常的魔术之外,就是待在房间里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的雪景,这种日子都已经不知道持续多长时间了。但是比起以往毫无波折的情况,唯一有所不同的恐怕也就只有,今天没有阿哈德翁在耳边一直告诫自己爱因兹贝伦家族的使命了吧。
虽然今天耳边没了老头子的唠叨声,但是不管怎么说。
“果然还是好无聊啊……”
等了许久也仍不见等待的人来,爱丽丝菲尔百无聊赖地晃了晃腿,朝着正立身站在了门边的侍从唤道:
“这个恐怕不行哦,爱丽丝菲尔小姐。”
听到美女的呼唤,门外做出应答的人是一位拥有中性美貌的俊美青年。
面对爱丽丝菲尔想要再吃一块蛋糕的可爱请求,对方微笑着回答道:“现在是下午,用餐时间已经过了,而且您今天已经吃过两块蛋糕,再吃的话对身体不太好。”
“好吧……”
被直接拒绝了请求的爱丽丝菲尔无奈的叹了口气,并没有强求。
这位嗓音温和,举止儒雅的侍从看上去也并不一般,他有着一头银白的长发,并且还有两条低马尾垂在脑后,那身白皙的肌肤衬着碧绿眼眸,目光温柔得让人如沐春风。
虽然这位自称是卢基乌斯的侍者,总是摆出一副面露微笑,平静的态度,但是爱丽丝菲尔感觉的到他的不同寻常。
不然她也不会一直被阿哈德翁告诫,之后自己在参加圣杯战争时一定要多多听从对方的建议,要认真合作,切忌一意孤行,只有相互配合最后才能取得胜利。
尽管爱丽丝菲尔也曾向卢基乌斯打听过他过去的故事或者说是来历,只不过对方每次面对她的询问都只是一笑而过,看起来并不愿意提及太多,这反而让爱丽丝菲尔对他越来越感到好奇。
而且虽然对方看着很年轻,但是天生就对灵魂感知极为敏锐的爱丽丝菲尔却能够在卢基乌斯身上感受到一股特殊的味道,那是一股很古老,却又异常坚韧的,让她也完全说不出来感觉的味道,这也是爱丽丝菲尔第一次感觉到这样的灵魂气息。
‘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爱丽丝菲尔歪了歪脑袋,视线认真的盯着卢基乌斯那张俊美无比的脸庞,内心不禁好奇的思索了起来。
“怎么了,爱丽丝菲尔小姐,我的脸上难道是有什么东西吗?”
察觉到爱丽丝菲尔一直盯着自己,名为卢基乌斯的青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语气有些疑惑的朝她发出了询问。
“还是说……在下刚刚的行为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不,没有,没有,我刚才只是在想些事情而已。”
“对了,卢基乌斯先生,你知道阿哈德翁去哪了吗?”
爱丽丝菲尔摇了摇头,随后急忙开口转移到其他的话题上。
“阿哈德,他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带来作为圣遗物的阿瓦隆,并且教导我做好英灵召唤的注意事项吗?”
‘阿瓦隆啊……’
不列颠,还有……王。
在听到这个极为熟悉的名字时,名为卢基乌斯的侍者,眼神不禁微微一愣,就连他本来那张平静美丽的面容也在这一刻发生了些许改变,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复杂的思绪之中。
“卢基乌斯,卢基乌斯……”
直到爱丽丝菲尔的轻唤落在耳边,卢基乌斯这才猛然回神,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那一刻失神,连忙躬身应答:
“抱歉,我刚刚失神了。”
“没关系。”
爱丽丝菲尔摇了摇头。
“阿哈德翁方才说有故人到访,所以便先行出去了。不过他让我在此照看大小姐,叮嘱你不要独自外出,他很快便会回来。至于阿瓦隆,想来阿哈德翁也会尽快带来的,还请您不要着急。”
说到话语末尾的时候,他的语气之中也带上了几分不确定的意味。
“嗯,我知道了,那真的辛苦你了,卢基乌斯。”
听到卢基乌斯的回答,爱丽丝菲尔点了点头,随后脸上再度露出了一抹纯洁无瑕的笑容向他表达自己的感谢。
在卢基乌斯的眼中,这一抹纯洁无暇的笑容犹如绽放的百合花一般,瞬间就让卢基乌斯微微晃了神,随后脑海中更是不自觉浮现出了两道让他永远无法忘怀的身影。
他垂眸低语,伸出的指尖轻轻抚过手臂上泛着银光的义肢,转瞬便压下了这缕不切实际的念想。
“不必客气,这只是我的职责所在,大小姐。若您现在没有其他需要的话,那我便先退下了,还请您好好休息吧。”
在确认了爱丽丝菲尔没有其他的需求了之后,卢基乌斯本人也没有了继续停留在这里的想法,他礼貌的行过一礼后,便直接转身准备离开这里。
“请等一下。”
不过,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坐在身后的爱丽丝菲尔突然发出了声音。
“怎么了吗?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银发侍者回过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如果还是想吃甜品的话……”
“不,我想问的并不是这个。”
爱丽丝菲尔轻轻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欲言又止地问道,“那个……卢基乌斯先生,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还有,我很好奇您的愿望是什么呢?毕竟您愿意协助我参加圣杯战争,一定也是想借助圣杯实现某个重要的愿望吧?”
“我的愿望啊……的确有的,只是……如果非要说出来的话……”
卢基乌斯听到爱丽丝菲尔的询问时,眼神微微恍惚了一下,随后一丝难以忘却的追忆在悄然间爬上了眼底。
“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愿望啊……?”
听到卢基乌斯的回答,爱丽丝菲尔小小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了大大的疑惑,她完全听不懂卢基乌斯在说什么,但是即便这样爱丽丝菲尔也能感受得到,面前这位银发侍者眼神之中的坚定与认真。
“嗯,那就之后就请您多关照了,爱丽丝菲尔小姐。”
卢基乌斯再度回以一抹微笑,随后他也不再继续停留,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爱丽丝菲尔所在的房间,他的动作与背影就犹如一阵轻柔的风一般。
哒哒哒……
脚步声慢慢响起,并且变得越来越微弱。
“……”
银色的侍者独自走在城堡的长廊之中,身影渐行渐远,直到距离爱丽丝菲尔所在的房间很远之后,这位本来还面露温柔的银发侍者忽然收起了那副一如既往的微笑,在那双眼神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因为就在此刻,那些例如——
期盼,喜悦,恐惧,痛苦,自责。
各式各样的复杂情绪居然都夹杂这位银色骑士的双眸之中开始不断浮现。
显然,此刻这位银发侍者已经陷入了无与伦比的纠结与痛苦之中。
为了不让爱丽丝菲尔看见,所以他才会急急匆匆的离开,独自来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压抑着自己心中那无比复杂的情感。
此刻的他期盼着与自己王的再见,也为自己时隔千年终于能够偿还罪孽而喜悦,但是却又因为自己已经苟延残喘了千年之久,所以不受控制的恐惧着死亡的到来的那一刻,更是因为自己的无能与罪恶而感到羞愧难当,他的内心更是感到无比的自责与矛盾。
从亚瑟王之死的那一天开始,从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未能归还圣剑让王迷失,陷入永恒痛苦的那一刻,他便独自一人带着未曾归还的圣剑开始了属于他的一场旅途。
如今距离最初的开始之刻,光阴已经时隔一千五百年。
如今一切都已经到了最后,按理说他的旅途也应该就此宣布结束了。
抬起头望着再次下起了风雪的窗外,忽然间,他的眼前不由自主的再度浮现出了许久之前的画面。
光芒之中,那一位名为梅林的俊美男人如此对他说道。
“贝狄威尔卿,虽然这应该是你早已知晓的结果,但是我还要提醒你一下,接下来这么做的代价你应该很清楚吧?”
那个时刻,刚刚被唤醒的银色骑士表情极为郑重的点了点头。
梅林继续开口说道:“肉体,灵魂,精神,三位一体的特殊要素,哪一样都早就已经锈迹斑斑流浪的你啊,去实现那属于罪人的约定吧。”
“虽然这一次的情况有些特殊,但毫无疑问的是,亚瑟王现在需要你的帮助,这一次的你或许是打破必死局面的一个关键。话虽如此,但作为你的朋友,我还是想事先确认下一件事情。”
此时此刻,梅林最后的那句话语依然回荡在他的耳边,久久不能散去。
“我……”
回想起自己曾经的罪孽,再想到如今所发生的一切,短暂的挣扎过后,真名为贝狄威尔的银白骑士重新抬起了自己的脑袋,随后将那濒临破碎的身体重新撑起,振作起那只早就已经如细木般脆弱的左腕。
就像梅林所说的那样,自己的生命早就已是风中残烛,身体也因为过去的驱使而变得腐朽不堪,几乎快要动弹不得,灵魂更是早就已经所剩无几,毕竟为了能够驱使自己这无法动弹的肉体继续前进下去,早就已经作为燃料耗尽了。
脑海中那残缺的精神也是同样,早就犹如肉体和灵魂般,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消磨殆尽了……
如今的他,光是依旧能保持自我,没有犹如行尸走肉般堕落便已经是极限了。
‘不,唯有这个,我绝对,绝对不会真正的熄灭。
我的灵魂即便直到如今也只会为了那王之辉光。’
低下头轻轻的发出低语,回想着自己这一段悲哀的人生,以及犯下的原罪,还有那不可忘怀的,属于王的伟大辉光。
很快,本来还陷入到纠结之中的贝狄威尔内心便重新振作了起来。
他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亚瑟王的骑士,无论如何,他也要付出一切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
尽管灵魂终有一日会燃烧殆尽,但是属于他手臂之上的光辉也绝不会有丝毫暗淡。
因为,那正是——
抚摸着自己的银色手臂,贝狄威尔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呢喃。
“……真正的圣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