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代你,取代你,咬杀你!”蛇的倒影在地下深处传来怒吼,但回响越来越微弱,显然它在与主体的对抗中落了下风。
许蝉与李道玄交换了一个眼神,毫不犹豫地跃入洞口。
眼前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雕琢的纹路古朴粗犷,与陈煜偏好的精细风格截然不同。
沿石阶而下,周围的景象愈发诡异——原本应是土石墙壁的地方,逐渐变成了半透明的薄膜,隐约可见其中流动的暗色液体和扭曲的阴影。痛苦的嚎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比河面上的面孔更加清晰、更加绝望。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正中央,一池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如同小湖泊般翻涌,散发出浓重的腥甜气息。
而李岚就站在池边,背对着他们。
“李岚婆婆?”许蝉试探着呼唤。
李岚缓缓转身,她的双眼闪烁着不祥的黄光,但表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超然。
李道玄上前一步,将许蝉护在身后:“你就是那条蛇?”
李岚——或者说附身于她的存在——轻轻摇头:“不完全是。我是李岚,也是蛇的一部分。我们互相依存,也互相束缚,都以不同的方式被困在这里。”
“当年陈煜给我服用改良后的血丹,本想治疗我的疯症。”李岚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痛苦,“他成功了,但也失败了。我们的意识混合在一起...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但相比于我的困境,还是这小姑娘更有趣。”她的声音重叠着另一个嘶哑的声响,仿佛两个人同时在说话,“前所未见,前所未有。你,究竟是什么?”
“什么意思?”许蝉不解。
“你刚刚将我的幻影变成了活物,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暂且将它压制——”那个嘶哑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兴奋,“太好了,我正需要你的帮助。”
“呵,你求人帮忙的办法就是把我们拉进噩梦?”许蝉反问。
“当然不是。噩梦是迫不得已的下策。”李岚的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但如果你肯帮我,噩梦就不必继续。帮我们解脱吧,将我们分离!”
许蝉望向大师兄,李岚的提议听起来合理,但她的话可信吗?
李道玄沉吟片刻:“真假无关紧要。只要能将其化为实体,我和掌门就完全能够应对。”
许蝉看了看大师兄,又转头盯着那池翻滚的血水,终于点头:“我要怎么做?”
李岚指向那池暗红色的液体:“这是我们意识的某种表象,你的能力...或许能将其一分为二,切断我们之间的联系。”
许蝉走近血池,浓重的腥气几乎让她作呕。
她紧盯着血池,感受着血池中——她什么也没感觉到,这似乎就是一湖臭血。
她想象着李岚婆婆原本的模样——那个会在药田边喃喃自语、眼神时而浑浊时而清明的老人。同时,她也在脑海中勾勒出那条蛇的姿态。
渐渐地,血池的翻涌出现了变化。暗红色的液体开始上下分层,它们如同油与水般,开始缓慢而坚定地相互排斥、分离。
就在分离完成的刹那,上层油状的液体顷刻间蒸发成气雾,顺着李岚婆婆的鼻孔钻了进去,下层液体则凝固蜷缩成一条小蛇。
那条刚刚成形的小蛇,并未如预想中那样展现出敌意或怨恨。它茫然地晃了晃脑袋,那双竖瞳好奇地打量四周,最终定格在许蝉身上。
下一秒,它嗖地蹿向许蝉,但速度不快,被李道玄一把抓住。
“放开我!你这愚蠢的幼崽,我要找妈妈!”小蛇怒吼道。
李道玄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不死之蛇说的什么鬼话?
许蝉却明白发生了什么——被她赋予灵性的新生命都会对她产生亲近感。这条蛇有些特殊,它原本的意识和新生的灵性混在了一起。严格来说,这算不上正常的复活,毕竟她能力产生的生命与寻常意义上的生命并不相同。
“放开它吧,大师兄,没事的。”许蝉说道。
大师兄将信将疑地松开手,小蛇便一路爬到许蝉手边,温顺地缠绕上她的手腕,冰凉的鳞片蹭着她的皮肤,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竖瞳里满是依赖与亲近。
“这......”李道玄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这条新生的不死之蛇,透着一种雏鸟般的孺慕之情。
许蝉尝试着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小蛇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但几乎同时,蛇影那“取代你、咬杀你”的怒吼声突然变大,好似就在头顶。看来这家伙没了压制,有些疯狂了。但这蛇影虽然声音很大,却并没有什么实际行动,反倒是疑惑地乱转。
“在哪?他死了?死了?死了?”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飘渺,似乎往远处去了。
梦里起雾了,雾气越来越大,只眨眼间,许蝉眼里的大师兄就只剩下一个朦胧的轮廓,话语只剩下杂音。
眼前一花,许蝉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站在后山药田边,不远处的地面上裂开一道幽深的洞口,正是他们方才在梦中进入的地方。
她下意识看向手腕——那条暗红色的小蛇果然还缠绕在那里,感受到她的目光,它抬起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成功了?"楚惊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蝉点点头,正要开口,却见掌门的目光已落在她腕间的小蛇上。
"不死之蛇竟以这等形态存世..."掌门缓缓捋须,眼中透着深思,"若是被仙教知晓,怕是会前来争夺。"
"没有它,邪魔也一样会来找我麻烦的。"许蝉轻抚小蛇冰凉的鳞片,"李岚婆婆现在如何?"
"就在那边厢房。"掌门指向不远处的一间屋子,"一起去看看吧。"
众人移步至房内,只见李岚靠坐在床榻上,眼神清明,虽面色仍显苍白,却再无往日的浑浊癫狂。
"李岚婆婆!"许蝉快步上前,"您感觉可好些了?"
李岚微微一笑,眼角细密的皱纹舒展开来:"许久没有这般清醒了。"她的目光落在许蝉腕间,待看清那条小蛇时,神色微凝,"这畜牲居然还在..."
小蛇立即昂起头,发出不悦的"嘶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