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受到影响的弟子陆续醒来,不少人提到在梦中见到一个古怪的蛇影,不停地重复宣称自己才是本体。
随后几日,玄门内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受过影响的弟子们不仅未留下什么后遗症,反倒因祸得福,体魄似乎比以往更健旺了几分。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三日后,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山门外便传来了清越的钟鸣——有贵客到访。
接到弟子通报时,许蝉正在小院里,看着缠绕在毛笔上的小蛇。
这小东西自跟着她回来后便寸步不离,且格外好动,总是不停地爬来爬去,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除了对李岚流露出本能的排斥外,它对其他人更多是探究般的张望。
听到钟声,小蛇昂起头,朝着山门方向“嘶嘶”了两声。
“走吧,是来找你的。”掌门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仙教使者已到正殿。许蝉,你随我来。至于它……”掌门的目光落在小蛇身上,“暂且不要显露于人前。”
许蝉会意,轻轻点了点小蛇的脑袋,将它连同毛笔一起插进笔筒。小蛇冲着掌门嘶嘶两声,还是乖巧地缩进了筒内。
正殿内气氛肃穆。两名身着月白长袍、头戴高冠的仙教使者立于殿中,衣袂无风自动,气质出尘,与玄门质朴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们身后跟着四名随从,个个眼神精亮,气息内敛,显然都是好手。
“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掌门端坐主位,语气不卑不亢。
为首的是个面容白皙、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他微微颔首致意:“在下仙教使者曲墨渊。今日冒昧来访,是为求证一事。”
“据传贵门中曾有我教流出的'仙缘血丹',而且这位小姑娘身上,”他深深吸气,目光锁定许蝉,“有我教蛇仙的气息。”
掌门面色不变:“丹药乃是敝门逆徒私藏,已按门规处置。至于蛇仙……玄门小派,岂能沾染此等神物?”
“是吗?”曲墨渊语气转冷,“我仙教专修五感,掌门这是说我修行不到家?怕是不妥吧。”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楚惊秋袖中的手已悄悄握住铜铃,李道玄虽面无表情,周身内力却已悄然流转。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曲墨渊脸上的冷厉忽然冰雪消融。他轻叹一声,周身咄咄逼人的气势也随之收敛。
目光扫过警惕的楚惊秋和李道玄,最终落回掌门身上,语气诚恳:
“掌门,诸位不必如此紧张。曲某方才失礼,实是不得已的试探,只为区分敌友。”
掌门目光微动,抬手示意楚惊秋和李道玄稍安:“曲使者此言何意?”
曲墨渊忽然转身,一掌拍向身后一名随从。那随从头颅瞬间转了三个圈,脖颈拧成麻花,当场毙命。
“为了提前试探态度,揪出叛徒,免得坏了大事。”
曲墨渊苦笑:“实不相瞒,仙教内部如今并非铁板一块。想必贵派也已知道,教中有人妄图勾结邪魔,行逆天之举。”
“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更是对仙教传承的亵渎!我这一脉,对此等行径深恶痛绝。”他语气坚定,“曲某此次前来,表面是为追查,实则……是希望能与玄门暗中结盟。”
这个转折出乎所有人意料。李道玄眉头微蹙,楚惊秋握着铜铃的手仍未松开,但眼神中的敌意已转为审视。
“结盟?”掌门不动声色。
“正是。”曲墨渊点头,“那些勾结邪魔的叛徒,如今在教内势力不小,行事愈发猖獗。他们若得逞,绝非仙教之福,亦是天下苍生之祸。玄门秉持正道,底蕴深厚,是我等寻求外援的首选。我们需要贵派的力量,共同肃清教内异端,拨乱反正!”
他话语恳切,目光坦然,不似作伪。
殿内一片寂静。这番说辞与先前的咄咄逼人反差太大,让人一时难辨真假。
曲墨渊看向许蝉,语气缓和:“至于这位小姑娘……若我所感不错,蛇仙确与她有缘,甚至可能……是自愿追随?”
这话带着试探,也带着让步。不再强调“夺回”,而是用了“有缘”和“自愿追随”。
许蝉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她虽不懂这些复杂算计,但直觉告诉她,此刻的曲墨渊似乎没那么讨厌了。
掌门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贵教内务,玄门本不便插手。但若真涉及邪魔,危害苍生,玄门亦不能坐视不理。只是结盟之事关乎重大,需从长计议。”
曲墨渊闻言,反而松了口气。
“掌门所言极是。”他拱手道,“曲某不会强求立刻答复。毕竟事关重大,详细事宜还需商议。在此期间,可否容我等在贵派暂且住下?也方便双方深入沟通。”
掌门略一沉吟,颔首应允:“可。惊秋,你负责安置,不可怠慢。”
“是,师父。”楚惊秋上前一步,对曲墨渊做了个请的手势,“曲使者,请随我来。”
曲墨渊点头致谢,随楚惊秋向殿外走去。就在即将踏出殿门时,他脚步一顿,转身对掌门深深一揖,语气极为恳切:
“掌门。”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曲某……能否求见蛇仙一面?我教蛇仙多年前便遭变故,说是死了也不为过,教中一片混乱也与此有关。”
他语气沉痛,带着信仰动摇的迷茫:“我们内部争论不休,有人要复活它,不惜勾结邪魔;有人要另立新主。”
“而我这一脉,只想遵循古训,拨乱反正……可我们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对是错?我想亲自问问蛇仙,哪怕只得一丝启示……我们的路,走对了吗?”
掌门看向许蝉。
许蝉听着曲墨渊恳切的请求,能感受到对方话语里的迷茫与期盼,但小蛇与对方口中那位需要请教路途的“蛇仙”,实在相去甚远。
她轻轻吸了口气,对着曲墨渊认真说道:“曲使者,你想见蛇仙,我明白。但是……”她斟酌着用词,“它现在……和以前可能不太一样了。你见到它,也许会……失望,或者,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