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的来源倒是明确的。你们可知仙教信奉的‘仙’究竟是什么?是一条活了千年的不死之蛇。传说饮下它的血便能长生不老。”掌门缓缓道来。
“但陈煜经过长期研究,发现这个说法并不准确。饮下蛇血的人并不会长生,反而会被血液寄生,最终整个人都被吞噬,化为它延续生命的养分。”
楚惊秋难掩怒意:“既然如此,当初为何不处罚陈煜?他还让门下弟子试药,这些悲剧本可以避免!”
“陈煜当初坚信自己能彻底去除蛇血的活性,甚至亲身试药。那时确实未见异常,还以此帮助了不少残疾弟子重获健全之身……谁曾想,如今竟会酿成这般祸端。”掌门的声音里带着沉痛与追悔。
“诸多线索直至今日才在我心中串联起来,”他神色愈发凝重,“结合道玄与许蝉带回的情报,老朽判断,仙教内部必然发生了剧变。”
“祸根,恐怕就系于那不死之蛇自身。它定然已濒临消亡,处境极其不妙。仙教如今行事如此疯狂,想必是走投无路,妄想借助邪魔之力,行饮鸩止渴之举。”
“如今门中这些昏迷的弟子……恐怕正是它挣扎求存所引发的恶果。”掌门补充道,语气沉重。
“老夫虽居掌门之位,但在药理一道的造诣上,远不及我那二徒弟。要化解此局,救回弟子,老夫……力有未逮。不过,”他话锋一转,“我们尚有另一条路可走。”
“许蝉,”掌门转向她,“你在梦里见过这条蛇吗?”
许蝉立刻想起溪水中那双黄色的竖瞳:“我见过。它的鳞片上……还嵌着本门师兄的脸。在梦里,它似乎把这些人变成了鳞片,附在自己身上。”
“现实中它也会这么做,只不过并非鳞片,而是这些人的骨肉会相互融合,最终化为一具蛇躯,助它重生。”掌门解释道。
“你要做的,就是在梦境中摧毁它。你既能扭曲邪魔的存在,对付它应该不难。”
“我也能进入梦境。”李道玄提议,“或许能在梦里助她一臂之力。让她独自前往太危险了。”
“掌门,许蝉再特殊也不过十岁。此事虽非她不可,但我们是否该做更周全的准备?”楚惊秋也担忧地说。
许蝉认真道:“掌门,我有个问题。之前对付邪魔时,我都要吃很多凝神丹才能集中精神。可现在我们是要去梦里——在梦里吃药,还会有用吗?”
她两次击退邪魔都依赖丹药辅助,而在入梦之前提前服药是否有用?
掌门将两个小巧的瓷瓶放在桌上,声音沉稳而温和:“不必担心,这是我特意调配过的药,完全能满足你的需要。而且万一情况危急,我会立刻将你们唤醒。”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只是这样一来,那些深陷梦魇的弟子,恐怕就......”
他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那未竟之语意味着什么。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掌门轻轻推了推瓷瓶,“这药还能帮你们在梦中保持清醒,行动自如。”
许蝉仰头服下药丸,药效很快发作,她感到视线渐渐模糊。她最后看到的是李道玄自信的笑容,以及楚惊秋担忧的面孔。
黑暗笼罩了一切,随后,景物一点点浮现。
许蝉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后山药田,李岚婆婆不见了。
四周一片荒芜,原本的小溪变成了一条河,河水呈现出不自然的暗红色,水面上漂浮着细碎的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师妹。“李道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蝉转身——这次没有任何滞涩感,脖子也不硬了,掌门的药很有效。
大师兄的身形显得有些朦胧,仿佛隔着一层薄纱。
“你来了……再靠近些……好疼啊。”河水突然翻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从水底浮起。
“我做噩梦却是没看到这东西,大多数时候四周都是漆黑一片,有点水声。“李道玄扫视这些面孔,“这妖怪的本体在哪?“
“这应该就是本体。“许蝉尝试集中注意力。
但许蝉越是聚焦精神在蛇身上,便越觉得虚幻恍惚。
她看到的好像只是倒影,真正的蛇不在这里,纵使她能将影子扭曲变化,却对真正的蛇造不成任何影响。
许蝉凝视着河中那些扭曲的面孔,缓缓摇头:“不对,我说的不对,这不是本体!”
她想起之前几次入梦的经历:药田、溪水、李岚……还有那些层层叠叠的人脸。
“李岚婆婆不见了。”许蝉突然说道,“在之前的梦里,她总是在药田边。现在这里空无一人,这不正常。”
李道玄环顾四周:“你的意思是……”
“为什么李岚婆婆会在这梦里,她肯定也服用了血丹,但她为什么没像其它人一样变成张脸?也许,她是更重要的部分?”
“疯婆婆,你在吗?”许蝉问,但没有得到回应。
李道玄试着攻击蛇影,但只激起几分涟漪。
“要是在外面,这妖怪再大十倍我都不怕。”李道玄紧跟着许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许蝉沿着药田边缘行走,穿过枯萎的药草,脚下的土地逐渐变得松软。
那些暗红色的河水似乎在他们周围流动,又始终保持着距离。
四周景物循环往复,走了一阵子,两人又踏回原地。
“不能再耽搁了,我尝试一下,也许这样可行。”许蝉把注意力集中在倒影上。
水中密布的人脸一阵模糊,隐没在泥沙之中,四周回荡的痛苦呢喃也消退了——许蝉赋予了倒影灵性,它现在跑去找本体了。
而许蝉能听到那灵性的回响,大致能猜出,这影子是跑去了地下。
“蛇的本体就在咱们脚下!”许蝉大致指了个位置。
李道玄止步,以脚尖轻点许蝉所指地面,内力涌动,地面猛地一震,竟崩塌出一个洞口。
许蝉的手指深深陷入潮湿的泥土中,真实的触感让她感到困惑:
“这底下……是密室?就在药田下面?这到底是只在梦里才有,还是……现实里也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