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我想找一位名叫伊索尔德的吟游诗人,是他的同行金丝瓦尔德推荐我来的。”
很快,塞巴斯就来到了瓦尔德所说的白鳞旅店,找服务员询问情况。这家旅店比他刚才去的独角龙旅店要气派一些,但或许是因为驯兽师们天性粗犷,店内的装修也称不上华丽。
“伊索尔德先生他有事外出了。”服务员连记录都没有查阅,就知道伊索尔德是否在店,可见此人确实比较知名。
“那请您替我转告他:我是旅行商人亚瑟,正在寻找珍奇货物,想雇佣他一同南下旅行,搜集各地的风闻与传说,具体待遇可以面议。如果他有意向,请来黄金龙巢公馆找我。”
黄金龙巢公馆是龙血林最豪奢的旅店,自然成了塞巴斯展示商队财力的标志。
回到旅店,塞巴斯开始撰写每日的调查报告,然后转交给负责传送的佣兵魔物。
教国的南北跨度很长,因此位于教国北方的纳萨力克与龙血林之间的距离,已经超出了单次传送的最大距离。如果继续向南旅行,恐怕要三、四次传送才能返回大坟墓。
而用于传递信息的【讯息】魔法同样也有距离限制。
如果塞巴斯的商队遇到强敌,大坟墓无法立刻发兵支援,甚至可能连消息都无法收到。
所以塞巴斯必须尽可能详细地记录每一件事,以便纳萨力克进行充分的推理和猜测,在商队遇袭后也能发起反击。
就连金丝瓦尔德这样的小人物,其各项情报也被记录了下来。等塞巴斯完成报告,已经是深夜了,好在他装备了不需要睡眠的道具。
第二天上午,塞巴斯先听卡里姆汇报了和本地商会交涉的情况,总的而言,商会对他们的货物十分感兴趣,尤其是金银器、香料和烈酒。
在森林中驯养魔物的同时,也经常能采集到一些珍稀药草、菌类,这些东西用来酿酒往往能产生独特的风味。但或许是水果和粮食的产量有限,龙血林自产的酒很少,酿酒的技术也比较落后。
本地商会还询问卡里姆,能否和教国建立渠道,长期向他们供应烈酒,同时他们也能把魔物素材、药草等特产出口到教国。
处理完商业上的事务,已经是下午了,而此时塞巴斯也接到公馆的通知,说伊索尔德愿意和他见面,正在公馆专用的会客厅等候。
塞巴斯和珊娜菲亚一起来到会客厅,一个衣着奇特的半精灵男子正坐在沙发上。
此人容貌俊美,长耳上挂了数个银色的耳环,外套的一边是碧绿色,绣有金色的树叶图样;另一边则是深紫色,绣有复杂的符号。
全身的服饰都带有魔法力量,绝对价格不菲。看来衣服的主人也有同等级别的歌喉。
“您好,我是旅行商人亚瑟,很荣幸见到您,伊索尔德先生。”塞巴斯开口致意。
他感觉伊索尔德的实力相当于二十多级的魔法吟唱者。
在人类的国度,超过二十级的人就称得上强者,地位尊贵,哪怕是富商也难以见到他们。但在亚人和人类混居的地区,这就不算什么了。
被同行认为实力顶尖的伊索尔德,并没有所谓经纪人、代理人帮他处理事务,想接受雇佣也必须亲自到场。不过这也和吟游诗人的职业特点有关。
“听人提起过您,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正与一次传奇的旅程相配。”伊索尔德笑着站起身,先与塞巴斯握手。
等到他向珊娜菲亚伸出手时,笑容变得更加热切:“您一定是亚瑟先生的护卫吧。我能感觉到您身上森林守护者般的气质,果然会是传奇的旅途啊。”
珊娜菲亚非常讨厌人类和精灵的结合,无论是男精灵加女人类,还是女精灵加男人类都一样讨厌,但她毕竟是塞巴斯大人的随从,因此还是敷衍地和伊索尔德握了握手。
“相信您已经知道了,我打算雇佣一位出色的吟游诗人,协助我在南方搜集、理解与甄别传说和风闻。但我有几点要提前说明:
首先,这次旅程并没有明确的终点,可能会持续很久,也可能突然终止,期间会经过哪些地区同样不确定。
其次,您很可能在旅程中经历危险,即使以您的实力,也会完全无法应付。但我会尽量保证您的安全。
第三,您有权随时退出商队,但即使离开,也必须保守商队的秘密,不得将旅行经历编成诗歌传唱,除非得到我的允许。
最后,您的薪酬将会定期发放。如果您需要冒险的装备,我可以承担费用,但这相当于预支薪酬,您必须为我服务相应的时间,不得提前离开。”
“见到这位森林精灵女士,我就明白您的话绝非虚言。薪酬您随便给就好,我还算有些积蓄,装备也都齐全。我真正追求的只是一次传奇的冒险。要知道,越危险的旅程,越适合传说的生长。”
伊索尔德的态度先是随意,而后变得极其认真。作为旅行者,这种精神状态可以说是相当危险,和谨慎的塞巴斯截然相反。
不过旅途是否危险,取决于旅人的实力,对塞巴斯而言安全的旅途,对伊索尔德而言,可能就是致命的危险。
“既然如此,我想请您为我讲解一下,您平时是如何协调不同语言,创作诗歌的。如果您认为这是专业知识,我可以支付相应的费用。”虽然伊索尔德吟唱魔法的能力还可以,但塞巴斯需要的是他的知识而非战斗力。
诗歌为了押韵,会转换语序,所以一种语言写成的诗歌,转化成另一种语言,不仅会失去韵律,表达的意思也会支离破碎,为原本语言准备的配乐更会失去节奏。
塞巴斯想知道伊索尔德打算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不必如此客气,亚瑟先生。我想您说的是韵律转换。想充分应用各种语言,首先要活得久见得多。我已经超过三百岁,当吟游诗人也超过两百年了。”
半精灵的寿命不及纯种精灵,但继承了精灵只有在生命尽头才会衰老的特点。
塞巴斯不清楚这个世界的半精灵能活多久,但伊索尔德可能是想在衰老前创作出最美的诗歌,才决定开始一场可能丧命的旅行。
不过在这个魔神肆虐的年代,长生的种族同样朝不保夕。伊索尔德只是想趁自己还活着,践行自己的艺术追求,这也说得通。
“诗人能写出符合两三种语言韵律的诗歌,但容易破坏意思表达的连贯性,无法让听众沉浸在意境中。至于所有人都能听懂的韵律,并不是单纯遣词造句能做到的,这需要让诗歌蕴含魔法的力量。”
“您的意思是,通过魔法影响听众的精神?”塞巴斯问道。
“那是吟游诗人的特殊技能,技艺不精的吟游诗人才会使用,制造虚假的愉悦。而真正的诗歌与音乐,本身就足以震撼人心。因为它们符合世界的规律,从而具备了魔力,变得人人都能用心去感受。”
塞巴斯认为伊索尔德所说的魔力,并非魔法吟唱者的施法能源或者魔法遗留的效果,而是这个世界居民对超自然能量的统称。事实上塞巴斯这一路上,也听闻了几件“某个特殊物品自发产生魔力”的奇谈。
想来这也许和“佛法”一样,是某种世界规律。
“所以吟游诗人并非主动创造出了有魔力的韵律,而是发现了天然带有魔力的韵律?”
“创作只是将已有的词句重新排列组合。从这个角度讲,您的说法是正确的。有的韵律就是天然带有魔力,而有的韵律只有母语者能感受。”
“可是这样一来,无论是谁歌唱带有魔力的韵律,都能被听众理解。那吟游诗人的能力在其中又有何作用呢?”塞巴斯不解道。
“知道哪些韵律有魔力,需要长期的积累。而将这些韵律组合起来,也并不容易。一旦组合失败,原来有魔力的韵律也会失去魔力。最优秀的诗人也做不到全篇都使用天然的韵律,只能用语言本身的韵律填充。”
“当然,假如您说的完美韵律存在,那确实谁都能演唱。这正是我梦想的艺术。”
伊索尔德的一番话有些玄乎,塞巴斯决定采用更加直接的验证方式:“能否请您在此进行一次表演,作为说明?当然,我会为这次表演支付报酬。”
“没问题,这就当是我加入您商队的凭证好了,也不必谈什么报酬。”伊索尔德似乎已经超然物外,塞巴斯也不便坚持给钱。
伊索尔德转动右手的戒指,凭空变出一把类似里拉琴的乐器,开始在塞巴斯和珊娜菲亚面前表演。
这一次塞巴斯能听懂的内容大幅增加,甚至能感觉到不少表达符合日语的韵律。
诗歌讲的是森林精灵中,第一个学会使用位阶魔法的人的故事。这个故事塞巴斯之前完全不了解,但大致内容都能从诗歌中获取。
一旁的珊娜菲亚也听得频频点头,伊索尔德确实营造出了意境。
这样一来,塞巴斯的商队就又多了一个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