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再次驱散了森林的寒意,却无法驱散林默心底的冰冷。
依靠在树洞中,他(或许用“她”开始变得更为合适,尽管内心依旧抗拒)几乎一夜未眠。玉藻前的记忆碎片如同幽灵般在脑海中徘徊,与林默自身的认知激烈交战。那份对“夫君大人”的深沉眷恋,尤其让她感到烦躁和一种莫名的……羞耻。
“那是她的感情,不是我的!”她对着空气低声强调,清越的嗓音在寂静的晨林中显得格外突兀。尾巴不安地甩动了一下,扫落了洞口的几片枯叶。
然而,否认改变不了胃部传来的、愈发尖锐的绞痛。饥饿,这个最原始的需求,再次将她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昨天的生兔肉经历不堪回首,但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再次面对捕猎的难题。她挣扎着爬出树洞,晨露瞬间打湿了和服的下摆,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身体的协调性似乎比昨天好了一点点,至少走路不再那么跌跌撞撞。但那根大尾巴依旧是个麻烦的平衡干扰项。她尝试着集中精神,去感受空气中那些细微的气味信号。
属于草食动物的清新气味,腐烂植物的霉味,还有……一种非常非常淡的,带着微甜腥气的……“食物”的味道?这味道似乎源自某种菌类。
她循着气味,在一棵腐烂的树根下,发现了几簇颜色鲜艳的蘑菇。红的,黄的,点缀着白色的斑点,看起来……十分可疑。
“这玩意儿能吃吗?”林默蹲下身,皱着眉头打量。作为现代人的常识在疯狂报警——颜色越鲜艳的蘑菇越有毒!
可是,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以及胃部火烧火燎的催促,让她犹豫了。这具身体的本能似乎在告诉她,这东西……“可以食用”。
理智与本能的拉锯战再次上演。
就在她伸出手,指尖即将碰到那簇红色蘑菇的瞬间——
“沙沙……沙……”
一阵不同于风吹叶响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侧后方的灌木丛传来。
林默浑身一僵,猛地缩回手,警惕地转过身。
几乎是同时,灌木被粗暴地拨开,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至少拥有人类的轮廓。但它的皮肤是病态的灰白色,布满了凸起的青筋。双眼浑浊,瞳孔是如同野兽般的竖瞳,散发着贪婪而饥渴的光芒。它的嘴巴不正常地咧开着,露出里面尖利的獠牙,粘稠的唾液顺着嘴角滴落。
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一种纯粹的、对“血肉”的渴望。
“鬼……”
这个名词,如同闪电般劈入了林默的脑海。不是来自于林默的记忆,而是来自于……玉藻前知识库的某个角落?或者说,是这具身体对“邪恶之物”的本能识别?
不等她细想,那只鬼已经用它那浑浊的双眼锁定了她。它的鼻子用力抽动了几下,脸上露出了极度兴奋和垂涎的神色。
“香……好香的味道……”它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像是破旧风箱在拉扯,“从未闻过……既不是人类……也不是普通的动物……吃了你……一定能得到强大的力量!”
话音未落,那只鬼的双腿猛地发力,带着一股恶风,直扑而来!速度远超昨天的野兔!
恐惧!最原始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林默的心脏!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属于林默的那部分只想尖叫、逃跑。但身体却在那恶风扑面的瞬间,自己做出了反应!
腰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向后一折,双脚仿佛扎根于地面,整个人如同被风吹拂的柳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鬼那带着利爪的扑击!
“咦?”鬼扑了个空,发出一声疑惑的低吼,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散发着奇异香味的“女人”能有这样的反应速度。
林默自己也惊呆了。刚才那一下,完全是身体自发的闪避,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是玉藻前战斗本能的残留?
然而,没时间给她细想。一击不中,鬼变得更加狂躁,它嘶吼着,再次挥爪袭来,这一次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躲不开!
林默的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她能清晰地看到那越来越近的、沾着污秽的尖锐指甲!
要死了吗?
才刚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以这种荒谬的方式,就要结束了吗?
不甘心!
一股莫名的怒火,混杂着对自身无力的愤懑,以及求生的强烈欲望,如同火山般在她心底爆发!
“滚开!!!”
她发出一声尖叫,不再是娇柔的,而是带着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凄厉!
与此同时,她遵循着身体深处某种本能的驱使,将所有的恐惧、愤怒和不甘,朝着那只鬼,狠狠地“推”了出去!
没有念咒,没有手势,只是一种纯粹意志的宣泄。
什么都没有发生。
鬼的利爪,依旧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朝着她的面门落下。
林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