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原来是跟踪某个人......
......
半推半就、迷迷糊糊地跟了素世一路,直到素世把此行的目的直言不讳地说出,祥子才意识到,自己到底上了怎样的贼船。
前不久,《跟踪骚扰防止法》才进行了进一步的修订,如果祥子和素世被那个不知名的被跟踪对象发现,带来的后果一定是灾难性的。丰川的继承人、长崎的千金......想都不用想,那些嗜血的媒体肯定会大肆报道,毫不犹豫地将她们吞吃入腹。
况且,现在还处于募集乐队成员的关键节点。
如果在这时爆出了丑闻......那祥子还不如直接打包行李回丰川家算了,兴许还能赶上今晚的晚饭。
没让悲观的想法在心中残留太久,祥子心累地呼出一口浊气,炽热骄盛的阳光喷洒着金线,为往来的人潮覆上一层金色的光网。那个莫名眼熟的粉毛女路人早已消失不见,或许是拍够了照片,或许是单纯地对这件事丧失了兴趣。
“素世,我要提醒你......这可是犯罪哦。”
松开紧握的拳头,丰川祥子如舔舐皮毛的猫儿一般拍拍裙角,理了理因匆忙下蹲而有些凌乱的发尾,很快就恢复了优雅从容的形象,“还是及时收手为好。”
“不愧是小祥呢。”素世没有正面回复祥子,而是拐着弯儿夸赞对方,“无论发生什么,都是这么冷静又可靠。”
“现在不是恭维的时候吧,素世,我觉得这种事还是——”
“对不起。但是,我有必须去做的理由。”
“素世......”
“虽然是跟踪,但只要对方不去报警的话,是很难被界定为犯罪的吧?”手指微点着脸颊,素世看向人潮密集的街道两侧,视线停留在某家不起眼的店铺上,微笑着继续说,“这样说来的话,我有「对方一定不会报警」的把握哦。”
“这种可疑的说法......素世果然是被黛带坏了。”祥子长叹一口气。
“也许吧。”
点了点头,素世并不否认这种说法。
相反的,她甚至有点怀念和那只坏坏的傻金毛相处的时光——
想到这里,素世顿了顿,继续说道:
“说起来,已经是午饭的时间了,小黛也该饿坏了吧?这样的话,小祥先回去也没关系。”
“......”
“反正,我跟踪的并不是黛......我这么说的话,小祥就放心了吧。”
祥子有些感叹,“......还真是瞒不过素世你。”
她想,自己在车上时,意图似乎过于明显了。
说来也是,素世只是温柔,并不是迟钝。
在已经把话题聊光的情况下,还选择跟着对方,哪怕是黛这样笨笨的家伙也肯定知道对方一定另有所图,更何况是心思细腻的素世?
犯了个低级的错误啊。祥子在如是想着,心中却并没有太多的后悔。
再多繁杂的思绪,也仅是一念间的功夫,等到祥子抬起头时,水蓝色的视线早已轻盈地投了过来,温婉的笑意在眸海中掀起些许涟漪。
「替我向小黛问个好」。
——从素世的双眼中,祥子能够读出无外乎告别的意思。
没错。
说到底,在明晰了这件事和黛无关之后,虽然祥子仍对素世要去见谁、为何要选择跟踪这种方式有点担忧和好奇,但那毕竟是素世的私事,祥子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牵扯太深。
并非每个人都愿意将自己的私密事项分享给他人,哪怕是曾经的乐队成员。
更何况,素世还委婉地表达了拒绝,祥子自己的心里也有所顾虑......
就此分别的话,无论是谁也怪不了祥子——
然而,祥子却并没有回头。
在素世作出反应之前,蓝发的少女已然行至素世身前,她摇摇头,义正言辞的话语挟带着几分凛然脱口而出:
“抱歉,素世,我还是无法置之不理。”
“欸?”
“虽然可能有点厚脸皮,虽然知道我无权干涉素世的行为......但真要看着素世你误入歧途,我果然还是没办法置之不理。”
说着,祥子拢了拢耳畔的侧发,许是经过了数月的滋养,那头稍长了些的水色发丝终于复归柔顺腻滑,此刻正服帖地垂在身后,在正午的阳光下泛出一层潋滟的光晕,显出近乎银白色的质感。
而比发丝更为耀眼的,是她澄澈金瞳中蕴含的情感。
素世觉得,名为“丰川祥子”的少女,实在是过于了解她了,无论是在CRYCHIC时,还是在和初华争论黛的暂歇去处时,或者是在现在,只要看着祥子那魔性的金瞳,就有一种无条件信服对方的冲动。
不自觉地移开眼睛,素世的声音似乎不如之前有气势了:
“可是......”
“不需要‘可是’。素世的烦恼,我说不定、不,我肯定能解决。”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强硬姿态,祥子回忆了片刻,随即挂上了自信的笑容,“是关于情感的问题,对吧?”
“!”
“看素世的反应,我应该猜对了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
到底有什么原因,能让一名矜持的大小姐,在午餐时间朝着和家相反的方向连坐四站地铁,不仅打扮得和之前几乎判若两人,还不惜使用跟踪这种手段?
甚至于,只要一提到这件事,便会显出可爱的娇羞?
只有一种可能......
不知道是因为最近太忙导致过于压抑,还是因为和黛住一起时集中研读了些两性/同性知识,此时的祥子对恋爱话题十分感兴趣,情绪高涨得就连她本人都自觉有些失态。稍微轻咳几声压下脸上的红霞,祥子眨眨眼睛,带着几分自豪开口:
“刚好,我对这类情感问题有一点点了解......素世,我就失礼地直接问了。”
“素世跟踪的对象......是男性还是女性?”
“啊?欸、欸,为什么要问这个......”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祥子想知道这个,但难得看着对方两眼放光的好奇宝宝样子,素世决定还是稍微纵然下祥子为好,便老实地回答道,“是女性啦。”
“哼哼......果然。”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哼唧声,祥子面不改色地点点头,继续问,“那么,年龄比起素世如何?”
“呃,要大十几年......”
“年上系嘛?我知道了。”
“那个,小祥——”
严肃地望了眼不明所以、似乎想说什么的素世,祥子脸有些红,但还是板着脸说道:
“再怎么说,素世也还是个初中生吧?也太过分了。”
“......?我?和初中生有什么关系啦......”
“唉,太温柔的话,会被很过分的对待,尤其对方还是成年人——对了,她的作息怎样?”
“有时熬夜,偶尔还会喝点酒。忙起来的话,会经常都见不到......”
“这样啊,这是减分项呢。”祥子皱着眉头,丝毫没考虑到素世的描述也能应用到某只金毛懒狗身上,“经常不见人的话,难怪素世要跟踪对方。”
“......”
望着莫名激动起来,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祥子,素世几次想要澄清什么,但都被祥子意义不明的问询盖了回去。
素世叹了口气,这样不听人讲话的祥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不知为何,素世总感觉有种隐约的感觉,祥子非但不是她自己描述的情感高手,而是个受困了情感问题,想要从身边朋友上汲取经验的“糕手”.....
虽然不确定祥子到底误会了什么,但再让她想下去,估计是真没完没了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于是素世单刀直入地开口,想要揭开误会,然而她所说的话语,在祥子的耳中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其实,我跟踪的,是我的妈妈。”
“小祥,为什么眼神突然这么可怕......?”
“素世的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