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圣葛罗莉安娜女子学院的早茶餐厅里已经坐满了学生,穿着整齐校服的她们低声交谈,同时享受着英式早餐,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一如往昔。
但在这份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我用汤匙心不在焉地搅动着碗里的燕麦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餐厅门口的公告栏,那里有张刚刚贴上去的通知,正吸引着三三两两的目光。
标题是《关于校园公共设施损毁事件的初步调查结论》,通篇都在用严厉的措辞谴责前夜那场自行车与丘比特殉情的事件,并宣布学生会与风纪委员会已成立联合调查组,誓要将凶手绳之以法。
说实话,每当有目光扫过那张通告,我的后颈都有些发凉。
坐在我对面的五十岚纪子表现比我更不堪,她几乎要把自己缩进校服里,眼神飘忽,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像只兔子般弹起来。
我小声阻拦:“别乱动,五十岚同学,这样会更显眼的。”
五十岚纪子也小声地回应我:“我知道的锡兰同学,但我忍不住……格雷伯爵同学和祁门同学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她们两个真的没问题吗?”
“有问题也没办法,只能希望上帝老爷子别让她俩死吧。”
虽然我本人不信上帝,但此情此景只能祈祷了,实在不行求昊天上帝也可以,反正都是上帝,或许没有太大差别吧?应该?我不太确定,因为我实在不了解这方面。
“说白了她们的情况不太一样,换作是我就绝对不会执着在这种破事上。”
“明明对兵法很执着……?”
“那可不一样,兵法是蕴含了古老中国智慧的体现和化身……”
“锡兰同学,早茶一个半小时,你也念叨了一个半小时哦……”
五十岚纪子阻止了越发有兴致的我,她的头凑地远远的,明显不想多听,真是没品味。
我将一小块黄油均匀地抹在吐司上,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完全不担心她俩,毕竟人有了目标就是会有毅力的,我想拿钱买兵书,这几天看下来圣葛罗的人想要荣誉,那我们之间其实也不冲突,问题就在于谁听谁的话而已,但就这么一个问题,我可不觉得很容易就能解决。
祁门和格雷伯爵这俩不必多言,有天赋有脾气,五十岚纪子其实也得多加注意,避免出岔子,导致不听命令。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心里默念着这句话。
在我们斜对面,是一群高年级的战车道学姐,她们也在窃窃私语聊着什么,那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钻进我的耳朵。
“真没想到祁门妹妹的宿舍居然真的在闹鬼……”
“是啊,听说风纪委员去看过,都找不到合理的解释,最后只能定性为幻听。”
“什么幻听啊,我朋友就在隔壁,说她亲耳听见锁链拖地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哭声呢……”
我收回耳朵,端起红茶呷了一口,好苦,讨厌苦味。
不过我清楚,学生会对昨晚的调查之所以雷声大雨点小,迟迟没有进展,并非因为她们无能,恰恰相反,她们可能已经发觉了一些痕迹,只是这一件更离奇的事件为我们打了掩护。
以利诱之,乱而取之,用一桩怪谈去掩盖另一件实实在在的重罪,跟在城墙上引爆炸弹一样,守军的注意力都会被城北的硝烟吸引,而真正的主攻早已从城南悄然开始。
只不过嘛,虽然这个道理不难懂,但要把一出戏演得滴水不漏,主演就得卖力。格雷伯爵那个金发笨蛋和祁门演的都是受害者,她们俩能不能合作演好而不出问题还真是个未知数。
“不过真没想到你们会去学生会大楼……”
“嘘!人多眼杂,隔墙有耳!”
“很抱歉……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你还是回去重修国文吧。
是的,我将一切事实都交代了,交代给了祁门和五十岚纪子。这倒不是为了要道德绑架她们,事实上刚一交代完她们就琢磨着怎么去举报我们,我和格雷伯爵差点要去蹲禁闭室当狱友,只不过听闻不知名的无辜少女水岛梦也被扯了进来,信奉骑士道的祁门便同意了扮演受害者,善良的五十岚同学也答应不去举报。
不过我猜祁门不举报更可能是因为偶像计划,她可以借这个玩意去更深刻地折磨格雷伯爵,不让她死的这么便宜。
这下好了,格雷伯爵扮鬼吓祁门没成功,反倒是给自己挖了个坑,祁门还掌握了主动权,还真是不能小看了她,哪怕她个头很小。
正当我心思流转之际,餐厅门口忽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我抬眼望去,恰见那抹惹眼的金色闯入这片宁静,不是格雷伯爵还能是谁?
她大步流星而来,走路带风,脸上毫无疲惫,反而挂着一种大功告成的畅快笑意,如果不是左眼带着个乌青的拳印,想必气质会更加潇洒。
她身后跟着身形娇小的祁门。祁门的发丝微乱,眼底带着一圈淡淡的青色,浑身散发着阴嗖嗖地气息,让人看了既觉可爱又不敢靠近,免得被忽然哈气。
格雷伯爵径直拉开我身旁的椅子坐下,将餐盘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哐”的一声脆响,引来周围一片侧目,她却毫不在意,抓起一片吐司便嚼起来,压低声音,含糊不清地说道:“怎么样锡兰?现在全校都在讨论闹鬼事件哦?我装得可是很像哦。”
“食不语,寝不言,你初中好歹也是圣葛罗出来的吧?居然比我还不遵守这里的规则。”
我家就一普通公务员背景,学不来圣葛罗的这一套,能在同辈面前装优雅而不被发现的格雷伯爵想必家室背景比我强得多,但显然对格雷伯爵没起到任何约束作用。
“规则不就是用来打破的?不然设计来干嘛?别想太多啦。”
我再没理会她,只将目光投向默不作声的祁门。
她慢悠悠地坐到五十岚纪子身边,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香肠,叉起,却不入口,只是盯着喋喋不休的格雷伯爵,目光渗人。
五十岚纪子忍不住了:“祁门同学,你还好吗?”
“我很好。”祁门轻声回应。
各种意义上都不觉得你状态很好。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事情勉强告一段落,风纪委员会暂时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只是不确定档案室那边的情况还有没有问题,本来我还可以查看天宫学姐那一届战车道学生的年鉴,里面记录了当年集体的资料,不会被轻易修改。但那时脑子紧张又月黑风高的,还被格雷伯爵干扰,导致没有想起这回事,有时间得再回去一趟,顺便看看其他时候的录像。
这些其实完全可以申请获得,毕竟我现在算战车道正式成员,有了茶名的那种,精锐中的精锐,但当时我不知道有这套系统,马萨拉学姐也不告诉我,就像看好戏一样,只给了后门钥匙。后面我才知道原来是可以向学生会申请的,这也正常,总不能拦着别人学习吧?
但由于那些是原件,申请手续会很复杂也很麻烦,哪怕我提早知道了可以申请查阅,最后恐怕也会选择偷偷潜入。
我这个人就是讨厌麻烦和低效,想改也改不了,我也不想改。
“所以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格雷伯爵咽下吐司,一边喝着水一边问道。
“吃完饭上完课,我们午茶时间集合工具仓库,到了那地方再谈。话说我的吐司去哪了?”
“我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