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如铁帘般垂落,却压不住焰王周身那一簇簇细若游丝的火星。她双手下段持刀,左脚向前迈出一步,膝盖微微弯曲,整个人蓄势待发。
她一头赤红的长发完全没有任何被雨水打湿的迹象,雨点还没靠近她一寸,就已被她身上散发的高温蒸发成了白雾。
此刻,她屏住呼吸,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眼底的金焰熠熠生辉,仿佛有液态的硫黄在血管里流淌。
“我要上了——” 刀尖挑起一串炽白的水汽,仿佛将沸雨劈成了两半。
我要……
哎!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焰王殿下眼前的世界,瞬间颠倒。
她再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脚、自己的背,甚至那只还停在半空握着刀的右手。头颅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断颈被雨水灌满,滚烫得如同刚倒出的热茶。
接着,她看到自己眼前的画面仍在下坠——
视线一歪,从鸣子的鞋面、小腿、全身,再到被黑暗吞噬的雨夜。
原来,我的头着地了?原来……
等等,我的头怎么就掉地上了?
念头刚冒出来,身体才后知后觉地踉跄一步。
焰王吓得魂飞魄散,脖颈处一阵幻痛,连滚带爬退出数丈远,后背重重撞上角斗场边缘的石栏。她抖着手去摸自己的脖子,皮肤光滑,连一根红痕也无。
“刚才……我确实……”
雨幕如帘,她惶然抬眼。
对面,金发剑士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姿势,‘握’着刀,一动不动。两人之间,二十步的距离,却在刹那间化作了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
“为什么……这么远。”她喃喃自语。
为什么?
方才那一幕“秒杀”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她吓得连呼吸都忘记了。
“你,不过来吗?”
鸣子的声音穿透雨声,把她从呆愣中拽了回来。
难道……
她猛地回头,才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场地的边缘,观众席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压在她的背后。
是我后退了吗?是因为身体本能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她可是焰王殿下啊!
身为顶尖剑士的她,即便身上发生了暂时无法理解的事情,她也没有犹豫太久,很快便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焰王在内心不断告诉自己:
“不要畏惧,畏惧只会让敌人看起来更加强大!不要畏惧,勇敢地迈出脚步,踏进她的攻击范围!”
她咬紧牙关,脚尖一转,向前踏出一步。
啪——
左脚落地的瞬间,她就感到一股冰冷的斩击感顺着腿骨爬了上来。
“我被砍到了!?”可余光向下一扫,裤管完好,无血无痕。
难道是错觉吗?
但我确实感受到了!
难道,在这个场地中的任何地方,都处在她手中刀的攻击范围内吗?怎么可能,就算她是擅长大范围斩击的风呼剑士,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还在思考中,左臂又传来一阵被切开的刺痛,但却依旧无伤。
不,是我小看她了……
她抬眼,撞进鸣子愈发锋利的视线,那微妙的视线转移……
是那双眼睛,和她重心些微的移动……
光是这样就让我产生了自己“已被斩中”的错觉!
这并不是依靠什么血鬼术,又或者什么特殊能力的障眼法,毫无疑问,是她自己本身就掌握的战斗技术。
我知道了,这一切,我已经知道了。
但是……但是……
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应该只有世界最强的……那个男人才对……
那个男人?
哎,到底是谁来着?
焰王的脑袋突然疼了起来,脑海中依稀浮现出一个深红高马尾,如太阳一般的青年背影。名字已到嘴边,却像烙铁般烫得头颅生疼。
越想看清,记忆就越是扭曲。
不行,不能再这样想下去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与她,与漩涡鸣子之间的战斗!
“喂,焰王殿下从刚才开始就在做什么啊?”
“对啊,一直自己一个人在那踉踉跄跄的。”
“难道,她害怕了……?”
“你在说什么呢!”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焰王殿下!”
“焰王殿下!别怂啊!”
“不敢相信,那个焰王殿下竟然会陷入劣势……”
质疑、惊呼、咆哮,汇成海啸般的声浪,从看台砸落,压得她脊背吱呀作响。
压力,压力……无比沉重的压力蔓延至全身?
那就烧穿它!
“呃啊啊——!!”
她仰天长啸,声浪化作火种的引信。
轰——!
赤红烈焰自七窍喷薄而出,火舌卷过发梢、肩胛、指尖,雨幕瞬间被蒸成白雾,以她为中心喷涌出一道直径三米高二十米的圆柱型真空地带。火浪层层攀升,黑刀被高温舔舐,刀身瞬间红透,像一条刚从熔炉抽出的龙脊。
明明身体无时不刻地在忍受着被烈火炙烤的痛楚,但她却在那片烈焰里狞笑。
“不要被她迷惑了!”
“不要停下来!”
“不管那是什么错觉,还是真正的刀剑!我都会连同那些,一起斩断!”
她怒吼着,火焰在身后喷射,身形瞬间跨越二十步的距离,来到了鸣子的身前。
她彻底看清了——那空无一物的右手,怎么会?
为什么……刀呢?
还在刀鞘里?
为什么,难道刚刚看到的一切都是我的错觉吗?
不,直到刚才我看到的……都是她视线的诱导,和身体些微的移动所让我产生的错觉,让我误以为她一直拿着刀!
鸣子面对突然扑至眼前的焰王,左手指顺势一点,一触即开,瞬发瞬收,连温度都来不及传递。
下一秒,两道残影交叠。
鸣子旋身、拔刀、回斩,一气呵成。
噗!
焰王头颅高高抛起,雨幕被烫出一圈白雾。
可那颗头滚落在地,仍睁着眼,意识未散。
鸣子蹲下身形,对她问道:“你这么弱,应该也不是本体,对吧?”
“弱?你说我弱?”
“……的确,相比于你的强大,我的确很弱。”
“至于本体……呵,”焰王头颅苦笑,“从来就没有那种东西。我们所有鬼,都是噬影。”
没有本体,怎么可能?
那所谓的斩杀的机会,难道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难道我必须要把场内外所有鬼全部斩杀,才能彻底杀死上弦贰吗?
不,又有谁能保证没有其他影子遗漏在外!
“所以,你永远也不可能彻底杀死我们!”焰王虽然败了,但她的眼神却倔强到最后一刻。
直到,裁判噬影晃着尾巴走来,高声唱名:
“焰王殿下 VS 剑士漩涡鸣子——胜者,漩涡鸣子!”
鸣子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问道:“你说过,只要我打败了你们中最强的几位剑士,就给我一个斩杀你们的机会!你在耍我?”
“噬影”拍了拍少女抓住自己衣领的手,说道:“别急啊,你听!”
一时间,场上的所有声音都传入她的耳朵里。有四名少年看到自己赢了后的兴奋欢呼,但更多的却是海啸般的嘈杂!
“什么,焰王殿下,竟然也败给她了!”
“怎么可能!她不是我们中最强的剑士吗?”
“连她都败了!”
“我们追求了这么久的剑术,居然连一个人类丫头都比不过?”
“开什么玩笑!”
质疑、嫉妒、绝望,种种负面情绪在“噬影”们中迅速发酵。
“还有一个办法,我只要吃了你,我就会得到你的剑术、你的全部……”不知谁第一个咽口水,下一秒,噬影们彼此露出獠牙。
看台瞬间化作了另一个斗兽场,黑影互相撕咬、吞噬,惨叫与狂笑混作一团。
焰王的无头残躯躺在血水里,头颅望着自己曾经的“王国”崩塌,眼底只剩空洞的悲凉。
而鸣子旁边的裁判噬影却咧开嘴角,对鸣子露出一个“计划得逞”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