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炽热的夜色如同被打翻的墨水,将天空染得深邃,只有无数建筑的灯火,像是沉在墨底的碎金。
丰川祥子端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即便身上的衣服疑似几个月都没换过。
在她对面的,是一位金发的女性。她戴着一顶渔夫帽和一副无度数的墨镜,带着口罩,遮掩着自己的容貌,但那份独特的气场却无法完全隐藏。
“所以,这就是你退学、断绝和所有人联系后,在做的事情?”初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她看着眼前的祥子,这个曾经在月光下弹着钢琴,眼中盛满星辰的少女,如今却像是被寒冰包裹的利刃,锋利而危险。
“你可以这么理解。”祥子没有否认,她用银质的小勺轻轻搅动着面前的红茶,动作从容不迫。“CRYCHIC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一旦有人不想玩了,城堡就会瞬间崩塌。那种建立在脆弱情感上的东西,我不会再碰第二次。Ave Mujica不一样,它是一个精密的机械,每一个零件都有其不可替代的作用,而将我们所有人连接在一起的,不是虚无缥缈的‘羁绊’,而是更可靠的东西——共同的利益,以及共同的‘欲望’。”
丰川祥子慢条斯理的说道,但初华敏锐的感知到,对方手指的动作有些不自然的抽搐。
“我加入”
三角初华的言语相当果断,令丰川祥子的面孔出现了一丝波动。
同意的太快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主唱?还是吉他?”
这是三角初华的回答。
“两者都是。”祥子抬起眼,目光直视着初华,“我需要Uika在台前的光芒,也需要三角初华在幕后的才华。你是这个企划最核心的‘人偶’。”她将一份打印好的资料推到初华面前,上面是几张设计图,充满了哥特与人偶的元素,诡谲而华丽。“这是乐队的视觉概念。而音乐,将会是我们最强大的武器。”
“音乐……”初华的指尖在那些设计图上轻轻划过,这个词让她想起了什么。
“没错。”祥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自信的笑容,“我已经找到了最关键的‘心脏’。一个能为我们这个机械提供源源不断动力的存在。我拉拢到了一位非常特殊的音乐家。”
“特殊的?”初华挑了挑眉。
“他是个怪物。”祥子用了一个极具冲击力的词汇来形容,“他的音乐里有一种……别样美感。像是玻璃镶嵌入指尖弹奏的儿歌。他的音乐平静且带着癫狂,编曲复杂到令人发指,充满了大量的对位和复调,旋律线却又清晰得能像钩子一样抓住你的灵魂。”
“或许普通人听着他的曲子只会有种平静的感受,但是我不一样,我能感到,他是……“说着说着,祥子忽然激动了起来。
“saki酱……“三角初华看着这样激动的丰川祥子,心中有些复杂。
“抱歉,失态了”丰川祥子注意到自己现在的状态,缓了口气,让自己平稳了一些
“那位音乐家,”初华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她的目光从祥子恢复冰冷的脸上移开,落回到桌面的设计图上,声音平直,“叫什么名字?”
“名字不重要。”祥子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思考。她端起已经微凉的红茶,抿了一口,用这个动作掩饰了自己刚才一瞬间的失态。“在Ave Mujica里,我们所有人都会抛弃现实的身份。名字,过去,都将被遗忘。我们只是人偶,只需要记住自己的代号和使命。”
“代号?”初华的指尖停在一张描绘着华丽面具的设计图上。
“是的。”祥子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你是Doloris,悲伤人偶。我是Oblivionis,遗忘人偶。至于他……”祥子的声音顿了顿,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虔诚的狂热再次从她眼底闪过,“他是Moon,月之人偶。他是月球上孤寂的人型,编奏着无情的乐章。”
月球上孤寂的人型,这使得祥子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月前在事务所见过一面的男人。
根据上面的人的说法,对方在这几年来一直都在和她们合作。
会是他吗。
初华这样想着。
“我明白了。”初华收回手,姿态放松下来。
“其他的零件呢?“她问道。
一台精密的机械,不会只有三个零件,祥子必然已有其他安排。
祥子对初华的迅速理解和接受感到满意。这正是她选择初华的原因——聪明,专业,并且不会被无聊的情感所束缚。“当然。”她从手边拿起另外几份资料,依次推到初华面前。“吉他手,mortis,死亡人偶。贝斯手,Timoris,爱之人偶。鼓手,Amoris我还在寻找。”
“睦?”初华看着眼前的资料,有些惊讶,另一个贝斯她知道,八潘海玲“
“是睦。”祥子的回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还有八潘海铃。她们都是我精心挑选的、最适合这个位置的零件。”
初华的目光在睦的资料上停留了片刻。
“睦她……会同意吗?”初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虑。
“她会的。”祥子笃定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初华没有再追问下去。
“那么,最后一块拼图呢?”初华抬起眼,直视着祥子,“Amoris,爱之人偶。鼓手。你找到了吗?”
提到这个最后的空缺,祥子那一直保持着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近乎于烦恼的神色。“还没有。”她坦诚道,“鼓手是乐队的脊梁,我需要一个技术足够强大,能够驾驭住‘TheMoon’那复杂到变态的编曲,同时,又必须具备某种特质的人。”
“什么特质?”
“偏执的、盲目的、可以被引导的‘爱’。”祥子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我需要一个能将我们所有人粘合在一起的、炽热而又不稳定的核心。她的鼓点,必须像疯狂的爱意一样,鞭策着我们所有人前进,直至毁灭。”她的话语充满了戏剧性,却又无比贴合Ave Mujica那诡谲华丽的世界观。
祥子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被她推入亲手,与其他人一同推入了坟墓里的那个人。
那个在平时总是板着脸,但一旦坐在架子鼓前,就判若两人的,会因为对音乐的执着而说出最伤人,最锋锐话语的,CRYCHIC的前鼓手。
“你在想什么?”初华敏锐地捕捉到了祥子神情的变化。
“我会找到她的。”祥子平淡地说道,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部分,Doloris。”她将话题拉了回来,神情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我需要你尽快熟悉‘TheMoon’的曲子。我已经拿到了一首Demo,这是我们出道的第一首歌。它的名字,叫《Ave Mujica》。”
她从一旁的文件袋里取出一个黑色的U盘,轻轻地放在桌子上,推向初华。那小小的U盘,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像一枚装填着未知命运的子弹。
“听听看吧。”祥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听听看,我们未来的‘心脏’,为你准备的,是怎样一场盛大的悲剧。”
初华没有立刻拿起U盘。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祥子。
“好。”初华终于伸出手,将那枚黑色的U盘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