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的阳光一如既往地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寂静的房间地板上切割出一道明亮的光痕。空气中残留着一丝的甜腻的香气,混杂着张式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本该是令人安心的味道,此刻却让素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她比往常醒得更早,身旁的张式栖还在沉睡,呼吸平稳而悠长。她悄悄的,平稳地从床上坐起,轻柔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什么的梦。
“立希。”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昨夜,当张式栖用那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出这个名字时,素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瞬间的窒息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赤着脚,悄悄地走出卧室,来到客厅。冰凉的木地板让她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她到了时期防止乐器的地方,看着一支熟悉的贝斯,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琴弦。
贝斯曾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是她与世界连接的纽带,也是她所有痛苦与挣扎的见证者。
CRYCHIC。
那个如流星般短暂却耀眼的乐队,她不可能忘记。
即便是现在,被这温暖的甜腻塞满了心锁,她也一样无法忘记。
大家,都还在悲伤之中吧。
然而自己却在这里…
长崎素世猛然发觉到了什么。
她刚刚…笑了?
“不对,我不应该笑,我应该“素世强行压住嘴角的笑意,抱着自己的头,挣扎着,但她就是无法停止脑中对张式栖的思想。或许是他沉睡时安稳的侧脸,或许是他昨夜温暖的拥抱——如同一缕不合时宜的阳光,穿透了她内心的阴霾。于是,在悲伤的底色上,幸福的笑意就这么荒谬地绽放了。
但是,大家一定还在痛苦吧。灯是不是还在一个人写着那些无人倾听的歌?立希是不是还在某个练习室里,用疯狂的鼓点击打着无处发泄的愤怒?她们都还停留在原地,被CRYCHIC的亡魂所囚禁,只有她,长崎素世,找到了新的港湾,准备弃船而逃。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反胃。
她怎么可以在想起灯那总是噙着泪水的双眼时,在想起立希那被愤怒与失望扭曲的脸庞时,在想起大家分道扬镳、至今仍未愈合的伤口时,因为自己此刻的安逸而发笑?这简直就是一种背叛。一种对她们共同经历过的痛苦的背叛,一种对她自己曾经坚守的“要让大家回来”的执念的背叛。
“……嘻”
“嘻,嘻嘻,我不能笑啊,嘻嘻,嘻嘻嘻嘻,我不能笑啊嘻嘻”
素世的表情完全崩溃了,嘴角扭曲成了诡异的角度的笑着,咬着牙,幸福的眼角挤出了崩坏,悲伤,扭曲的泪滴,素世缓缓地沿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双膝之间,尖锐的指甲深掐入手臂的皮肉,病态的发笑。
……
清晨的阳光一如既往地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寂静的房间地板上切割出一道明亮的光痕。当张式栖在熟悉的生物钟下醒来时,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下一点淡淡的余温。他侧耳倾听,厨房里传来了轻微的声响——是平底锅放在灶台上的声音,以及冰箱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素世已经起来了。
他穿好衣服,循着声音和记忆中的路线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早安,素世。”
“早安,式栖。”素世回头看向式栖,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她正将打好的蛋液倒进锅里,发出“滋啦”一声,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马上就好了,你先去坐着等一下吧。”
“好。”张式栖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餐桌。就在他坐下的瞬间,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脖子,一个温热的身体紧紧地贴上了他的后背。素世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就拂在他的耳畔,带着一丝沐浴乳的清香。
张式栖的身体微微一僵。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有这样亲密的举动,但他总感觉,似乎有些不一样。她抱得很紧,紧得像是在宣告所有权,又像是在寻求某种确认,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度。他甚至能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到她胸口的柔软和微微急促的心跳。
“锅里的蛋……”
式栖有些不自然地提醒道。
“没关系,小火煎着,不会糊的。”
素世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像一只餍足的猫,在他颈间轻轻蹭了蹭。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反而将脸颊贴上了他的侧脸,享受着他皮肤的温度。
张式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了。
但从他坐下开始,她就几乎没有离开过他周身一米的范围。无论是端上早餐,还是递过牛奶,她的指尖总会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手背,停留的时间也比平时要长上那么一两秒。这种粘腻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的氛围,让他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束缚。
“素世,”他一边用叉子切开盘子里的煎蛋,一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你今天……好像比平时更粘人一些。”
他话音刚落,便感觉到身后身体的瞬间僵硬。那股紧贴着他的暖意似乎也冷却了几分。他没有回头,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过了几秒钟,一个带着委屈和些许失落的、闷闷的声音从他肩膀上传来
“……不可以吗?”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颤抖。
张式栖的表情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没事,没有不可以。”张式栖放下了筷子,握了握素世挂在胸前的手,将拇指按入素世的手心,让她包裹的握住,头往素世的脸上靠了靠。
“只是,蛋真的要糊了。”
素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发出“啾”的一声轻响,然后才带着一丝笑意松开他,快步走回灶台边。
“才不会糊呢,我看着火的。”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轻快,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落与委屈只是张式栖的错觉。
张式栖思考着,没有言语,只是尝试着用筷子轻轻的戳了戳碗里的煎蛋。
咸了。
他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