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兔屋三人的入场,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至少表面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与众不同的涟漪。妮可那双精明的眼睛迅速扫过全场,评估着潜在“客户”的价值,但当她看到长桌上那些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点心时,评估的目光瞬间变成了纯粹的惊叹。比利则努力维持着他那套“星徽骑士”的仪态,下巴微抬,步伐刻意带着一种舞台感,尽管他那身拼凑的“礼服”在周围真正的华服间显得有些滑稽。安比最为淡定,她目标明确,径直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走来,目光始终稳定,仿佛周围的喧嚣与她无关。
“哇!斯提克斯!勒忒!你们这身……可以啊!”妮可第一个凑过来,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兴奋,她绕着我和勒忒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勒忒的浅紫色裙子上,“这料子,这剪裁,啧啧,花了多少丁尼?”她的商业本能时刻在线。
勒忒似乎对妮可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往后缩了缩,躲在我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比利也走了过来,右手抚胸,做了一个略显夸张的欠身礼:“向今夜最璀璨的星辰致敬!斯提克斯女士,勒忒女士,星徽之光因你们而更加闪耀!”他的电子合成音努力模仿着咏叹调。
我按照欧诺弥亚的指导,对他点了点头,回了句简单的:“谢谢。”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他那套台词。
安比只是对我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她的目光就落在了勒忒身上,轻声问:“还好吗?”
勒忒从我身后露出整张脸,看着安比,点了点头,小声说:“嗯。有点吵。”这是她进场以来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评价。
安比“嗯”了一声,表示理解,然后就很自然地站到了勒忒的另一侧,像一道安静的屏障。这个小小的举动让勒忒明显放松了不少,抓着我的手也没那么紧了。
这时,哲和铃也穿过人群找到了我们。铃看到狡兔屋三人,立刻笑嘻嘻地打招呼,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熟络和轻松。哲则微笑着对我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看,没那么可怕吧”的安慰。
我们这个小圈子形成后,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似乎也少了一些,或许是觉得我们自成一体,不便打扰。莱卡恩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到稍远处,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导演,确保舞台上的演员们能自然发挥,只在需要时才会出现。
侍者端着盛满各种精致小点和饮料的托盘穿梭其间。铃眼疾手快地拿了好几样看起来特别诱人的点心,塞给我和勒忒一人一个:“快尝尝!这个听说超贵的!”她自己先咬了一大口,幸福地眯起眼睛。
我接过那个做成花瓣形状、里面是某种粉色奶油的酥点,小口尝了尝。味道确实细腻甜美,是与六分街的零食截然不同的风味。勒忒学着我的样子,小心地咬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小口小口地很快吃完了,眼睛又瞟向铃手里的其他点心。
“喜欢就再拿。”我把她往放满食物的长桌方向轻轻带了一下。有安比和铃在身边,她似乎对探索食物的兴趣压过了对环境的不安。
就在勒忒的注意力被美食吸引的时候,一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龙希人长者,在家人的陪同下,缓步走到我们面前。他头发银白,面容威严,但看向我们的眼神却带着真诚的敬意。
“斯提克斯小姐,”他的声音苍老却有力,“请允许我,代表我的家族,向您表达最深的谢意。我的儿子,在第七防线的后勤支援部队服役。如果不是您在那里坚守了十四天,拖住了‘木偶匠’的攻势,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撤离时间,他恐怕……”老人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
这突如其来的、具体到个人的感谢,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习惯了战斗,习惯了将威胁清除,但很少去具体想象我的行动究竟保护了哪些人。这位老人的话,让那场惨烈的战斗有了一个清晰而温暖的回响。
我按照礼仪颔首回礼,生硬地说了句:“这是……应该做的。”
老人离开后,又陆续有几人过来表达类似的感谢,有的是家人被间接拯救,有的是因为空洞活性降低,他们的生意或研究得以更安全地进行。他们的感谢不再流于表面,而是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实实在在的感激。
这些真挚的谢意,像温暖的涓流,缓缓冲刷着我心中对这场宴会的抵触。它不再仅仅是一场虚伪的社交表演,而是一个承载着真实情感和认可的场合。
勒忒抱着一小碟水果塔回到我身边,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她看着又一个刚刚离开的感谢者,仰起小脸问我:“姐姐,他们为什么老是跟你说谢谢?”
我看着她还不能完全理解这一切的纯净眼眸,弯腰,用指尖轻轻擦掉她嘴角的奶油。
“因为他们觉得姐姐做了一件很好的事。”我低声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哦。”勒忒似懂非懂,注意力又回到了水果塔上。
我直起身,望向大厅里那些交谈的人群,望向窗外新艾利都的夜色。我依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英雄。我只是在那个时候,做了唯一能做的事,为了活下去,也为了保护一些东西。
但或许,英雄与否,并不由自己定义。在这些被保护下来的人眼中,我的行动,确实赋予了“英雄”这个词以意义。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但能因此收获这些真实的感谢,感觉……并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