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烛火映着账册上的墨迹,李佳忽然抬眼,声音落得掷地有声:“对了王长老,还有一件事,给掌门办一个葬礼,不用请外面的人,但要通知全宗上下弟子参加,我要在葬礼上讲话,给弟子们一个交代。”
王长老躬身应下:“老臣这就去安排,定让掌门走得庄重。”
三日后的青云宗山巅,整座碑林被素白裹满。灵棚从碑林入口搭到主峰崖边,百面白幡在山风里猎猎作响,像是无数双挥动的手;两百多名弟子整齐列在灵前,内门弟子裹着绷带、佩着残剑站在前排,外门弟子与药童捧着白花守在两侧,人影从灵棚延伸到山道,虽不如往日繁盛,却透着一股子绷得紧紧的韧劲儿。掌门的楠木灵柩停在高台中央,周围燃着三百六十支白烛,烛火跳动间,映得所有人脸上的泪痕格外清晰。
李佳一身孝服,长发束着白绳,双手捧着灵位一步步踏上高台。她站定的瞬间,底下的啜泣声骤然轻了,两百多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悲痛,有茫然,也有隐隐的期待。
“各位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今日站在这里,我先是失去父亲的女儿李佳,再是青云宗的一份子。”她的声音透过灵前的铜钟传出去,在山巅上荡开,“我爹一生护着青云宗,护着我们每一个人,可最后却死在那邪魔的剑下——他杀我们的同门,毁我们的宗门,夺走我们的资源,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底下的弟子们攥紧了拳头,有人悄悄抹了把泪,眼里的悲痛渐渐燃成火苗。
就在这时,李佳忽然举起灵位,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今日,在我爹的灵前,我李佳宣布——从现在起,我接任青云宗掌门之位!”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人群里!王长老站在灵棚侧角,手里的物资清单“哗啦”掉在地上,他猛地睁大眼睛,快步上前半步,嘴唇哆嗦着:“大小姐,这、这……”
骚动瞬间蔓延,后排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修士忍不住往前站了站,沉声道:“大小姐!掌门之位关乎宗门生死,你从未掌过事,凭什么领我们对抗邪魔?至少该让长老们商议!”
“就是!哪能这么仓促!”旁边两人立刻附和,目光里满是质疑。
就在这时,李长老拄着拐杖从人群里走出,他虽臂上缠着绷带,却依旧腰杆挺直,声如洪钟:“各位稍安!那日大殿之上,是李大小姐攥着先掌门的聚灵玉牌,硬扛着邪魔的黑煞之气,以玉牌仙力击退了他!若不是大小姐,我们这些人早成了邪魔的刀下亡魂!”
他扫过那些质疑的人,眼神里满是威严:“老臣跟着先掌门三十年,青云宗的兴衰看了大半。大小姐有勇有谋,危难时能扛事,此刻接任掌门,是我们残存之人的唯一指望!谁再以资历论长短、不顾宗门存亡,便是与整个青云宗为敌!”
李长老的话像一块巨石压下了所有质疑,络腮胡修士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攥紧拳头,缓缓低下了头。
李佳看着李长老,眼底掠过一丝暖意,随即转向全场,继续把话说完,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韧劲儿:“我知道现在宗门难,我们缺丹药、缺法器,连护山大阵都撑不起,但我向大家保证,只要我李佳还活着,就绝不会让青云宗断了传承!更不会让那邪魔逍遥法外——总有一天,我会提着他的头颅,来给我爹,给所有死去的同门报仇,给全宗上下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前排一个断臂的少年弟子突然“噗通”跪倒在地,朗声道:“我爹娘都死在邪魔手里!我信李掌门!愿跟着您杀邪魔、报血仇!”
这一跪瞬间点燃了全场,两百多名弟子纷纷单膝跪地,“愿随掌门,诛杀邪魔”的喊声裹着山风,穿透了青云宗的残垣断壁,在天地间撞出一片滚烫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