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睡梦中,无路下沉大多数情况只能看得见一片猩红。
因为几乎所有入梦时候,她的血液都会无章法的飞溅,其中不乏有溅到她的眼睛里去的。
可这场梦不太一样。
地面不再尖叫,阴影不再蠕动。
面前坐着一个黑发红瞳的马娘。
是马娘吗?和自己那肮脏的过去没有一点关系,真是幸运啊。
最近频繁出现的幻觉简直要把自己逼疯了,无路下沉却拿它一点办法没有。
真要找医师求助,哪怕只是盲目的拿一些相关病症的药,就会立马被人抓住,当做精神不太正常的马娘被迫提前退役。
“你好..?”
面前红色眸子的马娘歪了歪头,然后把桌子上的蜡烛点亮,亮的像白天一样。
光线四射,照清了她的面庞——纯黑色的长发,很瘦,白色的大块挑染耷拉在她的脸上。
很有特色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长得很像曼城茶座。
...红色瞳孔,白色刘海的曼城茶座?为什么这个形象有几分熟悉呢?
她拿起了桌上的某个东西,无路下沉自己没注意到。然后晃了晃,发出了悦耳的响声。
“这,这是——”
是骰子间碰撞的声音。
无路下沉在熟悉不过,现在的她正在赌桌上。
“!!抱,抱歉,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得走了!”
对这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东西,无路下沉理所应当的抗拒着。
即使门外仍是挥之不去的梦魇,那也比再一次堕入深渊也好!
暗下决心,无路下沉推开了——
“如果这一切是幻觉的话,那么,一切都没有风险。”
....
如恶魔般诱惑的声音,从赤色眼马娘的口中吐出。
无路下沉悬着的手推开了自己的心房。
是啊,这里是梦境,不论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到现实。
那我究竟要怎么办?坚守内心,迎接原本的折磨,还是和她玩上那么一把骰子游戏?无路下沉不是什么苦修者,她是不会禁得住这没有风险的诱惑的。
时时刻刻被射杀,被碾碎的痛苦,即使是比我更能承受苦难的硬汉,也绝对绝对不会想要经历的。
“咕咚。”
唾液划过喉咙,在这恐怖的世界,无路下沉渴求着哪怕片刻的安宁。
拉下椅子坐在上边,无路下沉卑微的,用几乎是祈求的语气说着。
“那我,只在这里待着 不打扰你,可以吗?”
红瞳的马娘歪了歪头,然后从暗处掏出了一踏现金,均分成两踏放在桌子两边。
她的意思不言而喻。
咬着嘴唇,无路下沉接过了。
“...玩什么?”
“21点。”
骰子在她的手中翩飞,随着她手一挥,变成了一副扑克。
而那分装的现金也变成了一枚枚筹码,多到数不清。
“每个筹码都等同于十万日元,最小的赌注便是一个筹码。”
说罢,她便推出了其中的一枚。
扑克仿佛有魔力,自动吹到了二人的手中。
无路下沉手上的牌是一张红桃A与数字5
而庄家的明牌是6。
在21点中,A可以当做1或11,也就是说无路下沉现在的点数是6或16。
也就是说,除非对手抽到A,那么自己就不会输。
“开牌吧。”
暗牌打开,是一张3。
我赢了。
有着十万日元重量的紫色筹码就这么被放在了无路下沉的餐盘,堆叠在原本的蓝色筹码上。
“...这些钱我又带不出去,能不能就这么算了?
让我在这待一会吧...就一会 求求你....”
少女还是没有理会无路下沉,把玩着手里的骰子,说道。
“还要继续吗?”
没有选择,无路下沉又丢出了一枚筹码。
是那张用红桃A(Ace of Hearts)赢得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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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赌场里是没有窗户的,没日没夜的开着灯,目的是让客人不易察觉时间的流逝。
不过无路下沉觉得这些只是无用的废话,因为大部分人们的钱都坚持不到能确切感受到时光。毕竟钱归零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以万元为单位的筹码翻飞,扑克在空中噼里啪啦的响声,财富堆积如山,贪婪流淌成河。
扑通,扑通,心脏剧烈跳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无路下沉下的注从最小的一枚筹码变成了两枚,三枚...不断的增多,资产变得更重,筹码却变得更轻。
“来!”
她现在的行为完完全全不是为了逃避恐怖,显而易见,她对摧毁曾经自己的,无暴力的血腥游戏乐在其中。
她都不敢想象自己能走到这一步,
也没能想象自己有勇气押出这么多筹码。
将筹码堆积成的小山一分为二,推到自己面前。
咕咚,无路下沉咽下了口水。
她被胜利的喜悦蒙蔽,沉浸在了胜果中。
“....”
一张三,一张七。
无路下沉双手死死攥着。
是,3,7啊。
“弃牌吧。”
没有任何后果的弃牌吧。
“怎么可能呢?”
3和7的下边是什么?
绝对是王牌(Ace of Diamonds)。
这是一种执念吗?可能是的。
曾经的我在赌博中所向披靡时——对手的3,7下,是方片A。
折在这里了啊。
来吧,
无路下沉舔着嘴唇。
主角该对换了。
无路下沉站了起来,猛的抽出一张牌,随后摁死在桌面上!
看,神迹该展现了!!
.....
啊...是黑桃皇后(The Queen of Spades)。
我不是基督山伯爵,我是赫尔曼。
我的厄运,输给了黑杰克(既皇家牌+ACE,21点)。
“别,不要!”
筹码被扫在地板上没了踪迹,试图阻止的无路下沉被少女狠狠的掐住了脖颈。
肿胀与呼吸供血困难相比不值得一提,但更令她绝望的是筹码归零。
以黑杰克的赔率....
“不要动它,不要啊——”
几乎是尖叫着的要求,无路下沉身上最后的力气竟然是为了这些不属于自己的死物。
“咕噜——咳咳,咳咳咳咳...”
被唾液呛到,泪水也灌入了鼻腔,失去了力气不再挣扎的无路下沉被摔在椅子上。
“我,呃,”
腿发软,无路下沉还是用双手将自己撑了起来,又果不其然的摔在地上。
“呜——”
可能是觉得丢脸吧,是因为再次沾染了赌博还是因为赌输了呢?我们无从得知。
无路下沉一步一步的爬向门外,却在途中被红瞳少女拦住。
“...以黑杰克的赔率,你还欠我50万。”
感觉是羞辱,无路下沉放声哭泣。
“呜..我没钱了..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你还有东西能给我。”
黑发少女竟将她抱起,是要安慰无路下沉吗?
还是要索取什么更过分的东西。
咔咔。
剧痛顺着指传来,无路下沉感觉自己的手指被咬掉了。
...好过分。
鲜血滴答着,咽下血肉的少女将她如废弃的垃圾随手丢在地上。
“你可以走了。”
把话放下,少女回到了桌子后,无视无路下沉,静待着下一位客人的到来。
“滴答,”
过了五分钟,无路下沉仍在抽泣,呜咽。
“滴答,”
过了十分钟,无路下沉不发出声音,身体却还在因悲伤和痛苦颤动。
“滴答,”
过了十五分钟,无路下沉不动了,宛如尸体。
“滴答。”
过了二十分钟,无路下沉站了起来,捂着伤口走向了少女。
她透过她鲜血构成的眸子,说道。
“...我还有九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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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你满意了。”
少女的筹码只剩个位数,而面前无路下沉的则堆积如山。
“什么,用我的手指抵债?”
无路下沉的手指已经剩不下几个了。她想要以牙还牙。
“蠢货。我凭什么非得和你一样不知道收手,赌到家破人亡?”
“带着你的钱滚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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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现在,无路下沉的新地狱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