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式拥有着足以裁定生死的“直死之魔眼”,这份力量在战斗中堪称决定性。然而,一旦涉及到需要深厚理论积淀的“魔术”领域,她的知识储备就显得格外贫乏,用“悲剧”来形容也并不为过。
时钟塔内的研究科目繁多复杂,体系庞杂,绝非简单了解就能精通。此刻,面对黑桐干也身上那诡异的术式,两仪式只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苍崎橙子身上。
作为冠位人偶师,同时也是知识渊博的魔术师,橙子在这一领域的见解绝对远超自己。
感受到两仪式那带着罕见祈求意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苍崎橙子轻咳一声,推了推眼镜,俯身开始更为细致地检查黑桐干也的状况。
她指尖萦绕着微弱的魔力荧光,仔细感知着那股缠绕在黑桐身上的异种魔力流向。
“很奇怪……”橙子喃喃道,“黑桐干也体内确实存在‘小源’,能够产生极其微量的魔力,但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顿了顿,解释道,“但这恰恰是这种术式能够在他身上成立的条件之一。如果他是个完全的‘魔力绝缘体’,这种精密的术式反而难以附着并产生如此显著的效果。事物总是相对的。”
苍崎橙子的眉头越皱越紧。对她而言,解析这种术式本身的原理并不算复杂,甚至可以说有些简单。棘手的地方在于……
“这是一种结构并不算复杂的催眠或束缚类术式,原理类似于深度暗示。但麻烦在于,它像是被设置了特殊的‘锁’。”橙子直起身,看向两仪式,“我们恐怕需要找到施术者本人,或者至少是术式的核心媒介,才能安全地解除它,否则强行破解可能会对黑桐的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施术者?有什么特征或者线索吗?”两仪式急切地追问,内心的焦躁几乎毫无保留地写在了脸上。看着黑桐干也那了无生气的沉睡模样,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在她心中蔓延。
“特征……目前很难判断。”橙子摇了摇头,指尖的魔力光辉散去,“我现在只能勉强看清魔力的流向本身,它们像是被刻意扰乱了,连大致的方向都无法准确分辨出来。”她说着,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一旁老神在在的沈玄知。这种需要逆溯源头、进行大范围精准感知的活儿,显然旁边这位“活神仙”更擅长。
“不过,我们也不能干等着。”橙子话锋一转,提出了行动方案,“先从最近发生的、最有可能与魔术侧相关的‘坠楼事件’开始调查吧。这至少是一个明确的方向,总比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城里乱转要强。”
两仪式立刻点头表示赞同。她虽然不精通魔术,但也明白,在观布子市这样魔力稀薄的现代都市里,异常魔力的痕迹就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但如果距离过远,仅凭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搜寻,无疑会耗费大量宝贵的时间。
“放心去做吧。”一直沉默的沈玄知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沿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方向不会错的。”他没有提出更多具体的意见,似乎有意让两仪式独自面对这次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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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楼案件发生的地点,距离伽蓝堂事务所并不算遥远,同样位于那片象征着城市发展创伤的烂尾楼群之中。唯一一栋完成度相对较高的建筑楼下,拉着显眼的黄色警戒线,圈出了一片区域。
现场似乎已被初步处理过,看不到留守的警员。两仪式默默地弯腰穿过警戒线,并没有急于查看地面可能残留的痕迹,而是首先仰起头,将目光投向高耸的、毫无生气的楼顶。
“就是这里吗……”她低声自语,带着一丝疑虑。
尽管魔术知识匮乏,但她与生俱来的、属于“魔眼”持有者的超凡感知力却极其敏锐。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在那高楼之上,残留着与黑桐干也身上同源的、虽然微弱却未曾散尽的魔力痕迹。施术者似乎颇为自信,并未费心去完全抹除这些痕迹。
她的视线扫过地面,依稀还能看到一些未能彻底清洗干净的、已经变成暗褐色的斑点。那是生命逝去留下的印记。
“这里也有魔力的残留……”她咕哝着,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果然,这件事绝不简单。”
不再犹豫,她迈开步子,踏入了昏暗的楼道。
楼内弥漫着灰尘和混凝土特有的冰冷气息。为了不遗漏任何可能的线索,两仪式决定从底层开始,一层一层地向上仔细搜查。
整栋大楼保持着粗糙的“工业风”,灰白色的水泥墙面裸露着,没有任何装修的痕迹。搜查过程漫长而枯燥,结果也令人失望。除了积年的灰尘和偶尔散落的建筑废料,几乎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更没有发现类似魔法阵或仪式残留物的东西。
两仪式展现出惊人的耐心,逐层排查,脚步沉稳。当她终于踏上最高层,推开那扇通往天台、略显沉重的铁门时,时间已近黄昏。夕阳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却无法为这片冰冷的水泥森林带来多少暖意。
天台上空荡荡的,比她想象的还要冷清。一阵微风吹过,拂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同时也带来了一种极不舒服的异样感。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却无孔不入的魔力,如同冰冷的蛛丝,悄然缠绕在周围的空气中。
【有古怪!】
两仪式立刻集中精神,虹色的光芒在眸中流转,“直死之魔眼”瞬间开启。她警惕地扫视四周——墙壁、地面、空气……
【什么都没有?】
视野中,并未出现代表“终结”的线与点。这让她感到困惑。明明能感知到魔力的存在,魔眼却看不到“死”的形态?是这种魔力的性质特殊,还是它本身并非完整的“存在”?
【太刻意了……像是故意散布开来,用来干扰感知的烟雾。】
她想起之前苍崎橙子闲聊时提到过,术式的表现形式千奇百怪,鉴别起来并不总是那么容易。橙子曾说过,过多的、系统的魔术知识在现阶段反而可能干扰她依赖直感的本能,因此只让她以观察和体验为主。
随着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被地平线吞噬,夜色开始笼罩城市。就在这时,两仪式双眼中的虹光捕捉到了上方异常的魔力波动!
她猛地抬头。
只见在她头顶上方不远处的半空中,魔力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汇聚、勾勒,最终形成了一道道虚幻而飘渺的影子。
为首的一道身影最为清晰,身着仿佛沾染了夜露的白色衣裙,无声地悬浮着。它全然如同传说中的幽灵,但面目并不狰狞可怖,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模糊的美丽。在其周围,以某种规律的圆形分布,还有八道稍微淡薄一些的虚影,如同忠诚的卫兵,拱卫着中央的白衣身影。
“就是你吗!?”两仪式的声音冰冷,身体瞬间进入临战状态,如同蓄势待发的雌豹。她右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匕首柄上。
她迅速目测了一下距离,心头一沉。
【太远了……】
那个悬浮的高度,远远超出了她的跳跃能力范围。空中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有了之前与浅上藤乃战斗中因距离判断失误而失去手臂的教训,她这次的选择变得异常谨慎。
谨慎,在未知的敌人面前,从来不是坏事。
【八个悬浮的身影……加上之前的坠楼案……】
两仪式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灵光闪过,她努力想要抓住其中的关联。
【难道说,这八个悬浮的身影,就代表着八个即将……或者已经被选中的牺牲品?当这八个身影因为坠楼而彻底凝实,术式也就完成了?黑桐的异常,是否也与这个术式有关?】
为了验证猜想,她用匕首从脚边撬起一小块碎石,用她的惯用手是右手,但此刻右臂是义肢。
猛地将其掷向空中最近的一道虚影!
咻——噗!
石子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道虚影,如同穿过空气一般,消失在远处的夜色中。
【果然是没有实体的存在……或者说,只是某种类似海市蜃楼的投影?】
两仪式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快速思索着。继续停留在这里,似乎也做不了更多的事情了。
【必须从源头解决……找到施术者!】
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暂时撤离,从长计议时——
一阵极其不自然的冷风骤然吹过!
此时尚是夏夜,远未到入秋时节,晚间的风绝不该如此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血液。
两仪式猛地打了个寒颤,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脖子像是被一双无形冰冷的手强行固定住,不受控制地、僵硬地再次抬了起来,目光被迫投向那片悬浮着诡异身影的天空!
只见那悬浮于中央的、身着白衣的身影,此刻正缓缓地、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态,低下了它的“头”。那双没有焦点的、空洞的位置,仿佛正“注视”着她。
【不妙!】
内心警铃大作!两仪式腰间的匕首瞬间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寒芒,并非攻击,而是试图斩断那束缚自己视线的无形力量!
同时,她足下发力,三步并作两步,将速度爆发到极致,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天台的出口!
她的动作迅如闪电,几乎是在墙壁上借力奔跑,眨眼间就已顺着楼梯向下冲出了三层!
然而,身后的寒气如影随形,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那东西……仿佛能够无视物理障碍,直接穿透墙壁和楼层!
【灵体……果然是这种东西吗?!】
目光飞速扫过楼道,她看到了一扇破碎的窗户,窗外是相邻的另一栋稍矮的烂尾楼。
【赌一把!就算是地缚灵或者区域限制类的存在,也应该不能离开特定区域太远吧!】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加速,朝着那扇窗户疾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