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周的调理,浅上藤乃依旧是没能够恢复视觉。
原本清晰的世界此刻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难以辨认。这种视觉上的急剧衰退,显然是她无法理解的、属于“那边”世界的事物所造成的后续影响。
浅上藤乃的事件被成功的解决,至于如何消除带来的影响,也就是浅上家该操心的事情,至于浅上藤乃也该恢复属于普通人的正常生活。
苍崎橙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盘算着是否该给她普及一些魔术界的基础常识。毕竟是一位天生魔眼的持有者,放任不管终究是个隐患。万一哪天她的魔眼恢复,或者以其他形式再现,至少让她懂得如何自觉控制,尽量避免造成无法挽回的意外。
说起来,她成立伽蓝堂的初衷之一,便是隐隐觉得观布子市与其他城市不同,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异常感”。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编织,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在这座城市的阴影下进行着某种长期的布置。
她内心其实早有猜测。能搞出这种手笔的,多半是那个曾被自己妹妹苍崎青子追捕过的男人——
荒耶宗莲。
一个曾经算是“朋友”的魔术师。虽然橙子当初只是粗浅地了解过他那些关于“魂”、“肉体”与“起源”的研究,但因其与自己的研究方向相去甚远,兴趣缺缺,如今早已忘得差不多了。
不过,所有正统魔术师的终极目标,无非都是那唯一的终点——
“根源之涡……”苍崎橙子下意识地低声念出这个词,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优哉游哉的沈玄知。
此刻回到伽蓝堂之中,看着毫无形象的沈玄知,心中百味杂陈。
这个来历成谜的男人,与那两位掌握着“魔法”的魔法使私交匪浅,对于“根源”这种东西,他恐怕比世上绝大多数魔术师都要了解得多。
“对了,”橙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身体向后靠在办公椅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她手中的圆珠笔在指间灵活地翻飞,如同有了生命。“最近时钟塔那边,有传来和荒耶宗莲相关的消息吗?”
沈玄知略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没有。时钟塔那边,似乎已经放弃对与‘第三法’相关事物的追踪了。
你知道的,那些家伙向来只愿意把注意力放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对于不喜欢或觉得无利可图的东西,吝啬得很。”
他回忆着最近与久远寺有珠和苍崎青子的书信往来,其中确实顺带提过几句。时钟塔内部对于“第三法”以及与其可能相关的“根源开启”方式,热度早已过了蜜月期。当发现这与他们各自传承、研究的魔术体系没有太多重合之处,且难度超乎想象后,大部分人都只是潦草地了解一番,便迅速失去了兴趣。
沈玄知坐在一边,感觉这办公室的空间实在过于狭小逼仄。
他干脆放弃了椅子,身形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微微悬浮起来,离地几寸,仿佛脱离了重力的束缚。
“嗯……?”忽然,他轻轻哼了一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总觉得……有种不太好的感觉。该不会最近要有什么麻烦事发生吧?”
这种预感来得突兀而莫名。仔细感知,这份不祥的预兆似乎并非直接来源于自身,更像是某种弥漫在观布子市空气中的、即将被引动的涟漪。
“橙子,先停一下,我有个问题要确认。”沈玄知的声音打断了橙子还想继续追问关于荒耶宗莲细节的念头。
苍崎橙子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立刻从对方的神色中读出了不寻常的意味。读懂空气,对于一个成熟的社会人而言,是基本素养。
她十分识趣地闭上嘴,手中的圆珠笔也停了下来,静静等待沈玄知的下文。
虽然她不太理解,仅仅是掐指推算,如何能窥见未来的片段。即便是她所掌握的“未来视”,也需要依托庞大的情报和计算量才能模拟出大致的可能性。而沈玄知所擅长的这种东方秘术,未免有些“霸道”过头了——简直像是真正的、没有任何副作用的预知能力。
只见沈玄知双目微阖,手指在虚空中轻轻点动,仿佛在拨动无形的丝线。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露出了像是遇到了棘手难题的表情。
“唔……这件事,还真是不太好办啊……”他口中低声呢喃着,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就在这时——
嗒。
事务所的大门被轻轻推开,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打扰到谁。
走进来的是黑桐干也。然而,此刻的他与平日那个温和沉稳的形象判若两人。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浓重的黑眼圈像是用墨汁画上去的,整个人透着一股仿佛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精力被彻底榨干的疲惫感。
沈玄知有些困惑地看向跟在后面进来的两仪式,内心泛起一丝古怪。
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在沈玄知意识中响起,是两仪织在用某种方式与他交流。
“师傅!”两仪式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脸颊微微泛红,带着一丝羞愤打断了那无声的交流“你的话……未免也太多了!”她狠狠瞪了沈玄知一眼,显然知道他和织在暗中交流些什么。
黑桐干也看着气氛有些微妙的两人,虽然觉得奇怪,但汹涌而来的困意已经吞噬了他的思考能力。他勉强支撑着走到沙发旁,对着苍崎橙子露出一个疲惫不堪的抱歉笑容。
“橙子小姐,抱歉……我……能不能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实在是……撑不住了……”
他甚至没等到对方的明确同意,身体一软,背靠着沙发,脑袋向后一仰,竟然就这么直接陷入了沉睡之中。呼吸变得悠长而沉重,仿佛连维持清醒都成了一种负担。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沈玄知的神情变得更加古怪,目光在两仪式和沉睡的黑桐干也之间来回扫视,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
“绝对没有!”两仪式的语气更加羞愤,耳根都红透了。她不想再理会这个总爱看热闹的混蛋师傅,气呼呼地走到窗边,抱着手臂别过头去,只留下一个写着“生人勿近”的背影。
“行了行了,式你先别急着生气。”苍崎橙子出来打圆场,她更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行使了一下老板的特权,“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黑桐怎么会累成这样?”
沈玄知见状,也不再开玩笑。他装模作样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那样子看起来有几分滑稽。然后,他抬手对着办公室内那台为数不多的电器——电视机——隔空一点。
电视机应声开启,屏幕亮起,传出了晚间新闻播报员温柔而清晰的女声:
“……近日,我市发生一起女性坠楼事件,警方已介入调查,初步排除他杀可能。但仍提醒广大市民,晚间出行请注意安全,警惕接近自身的陌生人……”
又是案件报道。
“你看,又是从案件开始。”沈玄知指着电视屏幕,语气带着某种了然,“就像你当初为了夺取三咲市灵脉管理权的时候,不也动用过大量人偶在街上制造混乱和‘案件’吗?”
“咳咳!”苍崎橙子像是被呛到一样,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发青,一副被人戳中软肋的尴尬模样。“……那种陈年旧事就不要再提了!当时的情况……教会那边事后都做好了完善的善后工作,根本不用我们操心。”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我无话可说。”沈玄知耸了耸肩,摆出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无奈表情,但眼神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不过,沈玄知说的倒也没错。橙子当年的行为虽然激烈,但确实是在与当地教会达成某种默契后的试探性举动。
“提起这些陈年往事有什么用?”橙子没好气地转移话题,“难道你想说明,只要观布子市发生比较严重的案件,就代表着……”
“背后都有‘非人’的因素在推动?”沈玄知接过她的话头,神色认真了些,“你不觉得,这样的例子已经不少了吗?”
“的确……”站在窗边的两仪式忽然开口表示赞同,声音清冷。她回想起自己苏醒后所经历的一切,似乎都是由某个案件作为导火索,引发出一连串远超常人理解的反应。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背后始终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谋划着什么。
多半是那个男人……那个雨夜,被我削掉一只耳朵的家伙。
她脑海中闪过一些不连续的记忆片段——那个行动诡秘、身形飘忽不定的黑衣僧侣。他举手投足间有魔力逸散,显然并非寻常之辈。即便记忆模糊,式的直觉也告诉她,对方绝不是什么容易对付的角色。
“式,比起担心那些尚未证实的事情,”沈玄知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你还是先担心一下眼前更实际的问题吧。”
“眼前的问题?”两仪式眉头蹙起,一时间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她的视线下意识地再次投向沙发上沉睡的黑桐干也。这一看,她的眉头瞬间锁死!
只见黑桐干也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甚至隐隐透出一股不健康的青灰色。原本平稳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极其微弱、绵长,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一层细密的冷汗布满了他的额头。
式的心中猛地一沉,俏脸上仿佛瞬间凝结了一层冰霜。她快步走到沙发边,蹲下身。
“黑桐!?”她尝试着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没有任何反应。
黑桐干也依旧保持着仰躺的姿势,但失去最初的支撑点后,他的脑袋歪向一边,整个人像是一个没有生气的玩偶。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呼吸,让式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两仪式猛地抬头看向沈玄知和苍崎橙子,眼中充满了惊疑与一丝罕见的慌乱。
“还真是罕见的现象……”苍崎橙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面色凝重地站起身,走到黑桐干也身边。她摘下了那副标志性的眼镜。
当她以“魔眼”持有者的视角去看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黑桐干也的周身,正缓缓流淌、缠绕着一股肉眼不可见,但却精纯而诡异的魔力流。这魔力并非源于他自身,更像是某种外来的……“术式”正作用在他身上!
“这是……被某种诅咒或者催眠类的术式影响了?”苍崎橙子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