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之后找橙子重新制作一只义肢替换上就好。”两仪式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掉了颗纽扣需要缝上。
“怎么能这样就算了!”黑桐干也急切地反驳,眉头紧锁,“我们去拜托师傅吧!他一定有办法的!”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身体上的残缺对于沈玄知那样如同传说中华夏仙人般的存在而言,定然不算什么难题。神话里的神明不都是无所不能的吗?让断肢重生,或许也……
“黑桐!”两仪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打断了他的思绪,随即她因牵动伤口而微微吸了一口冷气,“不要去做多余的事情。”
她顿了顿,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语气低沉了些:“我们作为记名弟子,不该提出过分的要求。师傅已经为我们做得够多了。”
说到底,还是我自己不够果断……如果一开始就动用太极剑印,她根本连一呼吸的时间都撑不过。
断臂处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尽管已经做了紧急处理,鲜血依旧透过厚厚的纱布不断渗出,染红了和服的肩头。两仪式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但黑桐干也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那刺目的鲜红,心像是被紧紧攥住般疼痛。
“式,做得不错。”一个温和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沈玄知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两人身边,脸上带着惯有的淡然笑容。“不过,下一次,可以更果断一些。”
他边说边伸出右手,手掌轻轻覆盖在两仪式断臂的创口处。一股温和而磅礴的暖流瞬间涌入,那不断渗出的鲜血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立刻停止了流淌,剧烈的疼痛也随之大幅度减轻。
“那么,”沈玄知收回手,语气随意地问道,“想要立刻恢复原样吗?”仿佛让一条手臂重生,对他而言如同拂去衣袖上的灰尘般简单。
出乎所有人意料,两仪式缓缓地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她的目光扫过自己空荡的袖管,眼神复杂,“暂时……先用义肢代替吧。”
沈玄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缘由,只是点了点头:“我尊重你的选择。橙子制作的义肢水准一流,以你们两仪家的财力,支付成本价应该不成问题。”
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行了,你们先去橙子那里把伤势稳定下来。至于这位小姐,”他目光转向昏迷不醒的浅上藤乃,“就由我带回伽蓝堂了。”
黑桐干也见状,只好压下心中的担忧,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两仪式。两人相互依偎着,身影慢慢融入深邃的夜色,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沈玄知目送他们离开,这才将视线投向倒在地上的浅上藤乃。少女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显然是在最后关头被两仪式以某种方式击晕,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杀死”了导致她暴走的核心根源。
“唉,橙子这家伙,使唤我倒是越来越顺手了。”他无奈地轻笑一声,袖袍随意地一甩。
下一瞬间,周遭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模糊。当视线再次清晰时,他和浅上藤乃已然离开了那座遍布扭曲钢铁、一片狼藉的桥梁,出现在了伽蓝堂事务所内。
至于那座被“歪曲”魔眼力量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大桥,以及它可能引发的猜测与恐慌,沈玄知并不在意。观布子市并没有圣堂教会的人员常驻,这些超常现象留下的痕迹,多半会被归咎于年久失修或某种罕见的地质活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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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熟悉的伽蓝堂,沈玄知发现两仪织罕见地没有在外行动,而是待在办公室里。
她正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把玩着一只结构精巧、泛着柔和金属光泽的义肢样品。
见到沈玄知带着浅上藤乃突然出现,她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迎了过来。
“哟,便宜师傅,你回来了。”织的语气带着她特有的、略显促狭的亲近感,随即她的目光敏锐地扫过沈玄知,以及被他随意放在沙发上的浅上藤乃,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另一个人,“式呢?她没跟你一起回来?该不会是……受重伤了吧?”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又用玩笑的方式表达出来。
沈玄知闻言,额头上仿佛垂下几条无形的黑线。“你还真是……巴不得式吃点苦头是吧?”
“怎么会?”两仪织立刻否认,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却意味莫名的笑容,“我可是世界上最希望她过得顺遂的人之一。只不过,以她的性格和实力,如果没能轻松解决,那肯定是吃了不小的亏,我猜对了吧?”
沈玄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办公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才慢悠悠地说起刚才的战斗。当提到两仪式为了破解对方的魔眼能力,果断自断一臂时,两仪织脸上那玩味的笑容微微收敛,古怪的视线落在了沙发上依旧昏迷的浅上藤乃身上。
“居然……付出了这样的代价吗?”织的声音低了些,“式那家伙,可是很少在战斗中吃亏到这种程度的……回去怕是要偷偷掉眼泪,生自己的闷气了。”
在她的记忆里,两仪式在战斗中受到如此重的伤,几乎可以算是重大的失误。若非被逼到绝境或是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数,以式的身手,绝不至于此。
就在这时,事务所的门被推开,苍崎橙子叼着烟走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沈玄知和两仪织,她略显讶异地挑了挑眉。
“还真是稀客,你们两个怎么同时有空待在这里?”她边说边走向自己的办公桌,这才注意到沙发上多出来的“不速之客”——昏迷的浅上藤乃。“哦?‘订单’完成了?效率挺高嘛。”她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不过,这种牵扯到大家族内部麻烦事的委托,以后还是少接为妙,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为什么呢?”两仪织好奇地追问。
“总之就是各种规矩、试探和隐性的威胁,烦得很,别提了。”橙子摆了摆手,脸上写满了“拒绝深入讨论”的怨气,显然对浅上家的委托人印象极差。
她走到浅上藤乃身边,粗略检查了一下,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看来式的‘手术’很成功。她体内那种因异化痛觉而与魔眼强行连接的‘病症’,已经被‘杀死’了。简单的说,导致她能力暴走的根源被斩断了。”
“哦?橙子小姐的意思是……她的‘病’被治好了?”两仪织试图理解这抽象的说法。
“可以这么理解。”苍崎橙子赞同地点点头,“‘直死魔眼’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东西啊。”
“刚才听你们在聊,式竟然丢掉了一条手臂?”橙子将话题拉了回来,看向沈玄知。
沈玄知微微颔首,表情依旧淡然,仿佛那只是擦破点皮的小事。只要他愿意,让手臂恢复原状确实易如反掌。
“我猜,对方的魔眼在战斗中肯定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橙子摩挲着下巴,分析道,“如果仅仅是最初级的‘歪曲’能力,以式的实力,绝无可能受这么重的伤。”
伤势是既定事实,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浅上藤乃的魔眼在压力下进化了。
“我推测,她很可能在战斗中觉醒了类似‘透视’的辅助能力。”橙子继续推测,“当她的视线能够穿透障碍物,直接锁定式的本体时,式的闪避优势就被大幅削弱了。在这种情况下,陷入劣势甚至受伤,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你想多了。”沈玄知毫不留情地否定了她的推测,“纯粹是那丫头自己犯蠢,犹豫不决罢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两仪式的‘太极剑印’,在这个世界上本应罕有敌手。除非对手提前耗费大量时间与资源布下大型封印术式,否则,即便她手中只有一柄匕首,全力施为之下,解决战斗也只需一息之间。”
沈玄知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似乎对两仪式未能干脆利落地结束战斗感到些许不满。
两仪织和苍崎橙子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似乎对沈玄知对于“太极剑印”的威力预估,有了新的、更惊人的认识。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忽然,苍崎橙子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房间内安静下来。她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她与另一端的人进行了一段听起来并不算愉快的交流。挂断电话后,她揉了揉眉心,对沈玄知说道:“跟浅上家约好了,明天在观布子医院办理交接手续,让他们把人接走。”
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浅上藤乃,补充道:“这丫头体质似乎也不错,流淌的退魔家族之血,让她的恢复速度比常人快上不少。”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就在苍崎橙子话音刚落之时,沙发上的浅上藤乃发出一声细微的低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这是……在哪里?”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刚苏醒的虚弱与迷茫。她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茫然地环顾着这个陌生的环境,以及房间内的几个人。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站在一旁、与两仪式有着惊人相似面容的两仪织时,恐惧的情绪如同电流般瞬间贯穿全身!她猛地向后缩去,整个身体紧紧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苍崎橙子立刻反应过来,没好气地挥手将一脸无辜的两仪织赶到里面的房间去。——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地与刚刚用匕首“捅伤”自己的人交流?
“你们……想要做什么?我到底在哪里?”浅上藤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内心充满了无数的疑问。然而,她抛出的问题如同石沉大海,房间里的两人似乎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打算。
见无人回应,浅上藤乃更加畏惧,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试图从这狭小的空间里汲取一点点虚幻的安全感。
“行了,别那么害怕。”最终还是苍崎橙子打破了沉默,她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是你父亲委托我们寻找你的下落。而我们事务所,偶尔也负责处理一些……嗯,‘异常’事件。比如,你那双不太安分的‘眼睛’。”
“等等!我的眼睛?”浅上藤乃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眶。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视觉的异常。之前她还以为是身体过度劳累或是精神冲击导致的暂时性模糊,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