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一切小心……”
通讯器中,黑桐干也的嘱咐声还未完全落下,便被一阵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金属扭曲声粗暴地打断、淹没。
电话这头的他,只能紧紧握住听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脏被远方的战况狠狠揪住。
而在那座废弃的钢铁桥梁上,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浅上藤乃屹立于扭曲的金属丛中,那双闪烁着不祥红光的“歪曲魔眼”正以前所未有的功率输出着。她的攻击方式纯粹而原始,却也因此致命到了极致——视线焦点所在之处,空间与物质皆被强行掰弯、拧转!
然后,便是彻底的破坏与湮灭!
钢筋、缆索、桥面……所有被她目光锁定的物体,都在瞬间被无形的巨力蹂躏,发出令人牙酸的怪响,化为奇形怪状的废铁。这种攻击毫无物理轨迹可言,无法依靠常理预判,两仪式只能凭借超凡的战斗直感和对浅上藤乃视线方向的瞬间捕捉,进行着惊险万分的极限闪避。
“真是……难缠。”
两仪式低声自语,身影在不断崩塌、扭曲的障碍物间穿梭,如同暴风雨中灵巧振翅的雨燕。
与此同时,一股玄奥的气息自她周身弥漫开来。水墨般的黑白二色真气,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她脚下、空中缓缓流转、蔓延,形成一股无形的太极力场,试图压制、中和着周围那狂暴而混乱的歪曲能量。
浅上藤乃立刻感到了不适,呼吸变得困难,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粘稠的液体。然而,对于两仪式的敌意,以及内心深处那个“必须清除一切障碍,找到凑启太”的疯狂执念,驱使着她继续反抗,甚至……杀死对方!
既然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这双带来痛苦与力量的眼睛,那么,杀死所有阻拦在面前的人,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她警惕地注视着周围那不断侵蚀而来的黑白气旋,本能地感到危险,不敢让其近身。
只能继续催动魔眼的力量,用连绵不绝的扭曲攻击,试图牵制、碾压那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在两仪式不断躲闪、寻找切入机会的同时,她那双更为高阶的“直死之魔眼”早已悄然开启。
虹色的光环在眸中流转,世界的表象在她眼中褪去,只剩下万物终结的“死”之线条。
当她下意识地将“杀死浅上藤乃”这个念头作为目标时,对方身上瞬间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黑色死线,如同被蛛网紧紧缠绕。
两仪式的心念急速转动。她想要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一个并非彻底终结对方的方法。
如果能“杀死”她的能力……或者暂时“杀死”她使用能力的“视力”本身……
这样她就会失去抵抗的力量。或许……之后还有引导挽回的可能?
一丝不忍掠过心头。她强行收敛杀意,将意志专注于“封印能力”这个更为精细的念头上。
霎时间,浅上藤乃身上那无数杂乱的死线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只留下一条极其细微、不足五毫米宽度的、深邃的黑色线条,隐隐浮现在她的面部。
两仪式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但,这或许是唯一的选择。她回想起行前苍崎橙子的推测。
根据橙子通过特殊渠道搜集的情报,浅上藤乃的能力觉醒与失控,极有可能与她曾被药物剥夺痛觉,后又因那五个混混的暴行而恢复的、异化的“痛觉”有关。
橙子认为,正是那五个蠢货的暴行,意外地成为了点燃炸药桶的火星。剧烈的情感冲击与身体痛楚,共同激发并扭曲了她的魔眼。痛觉,成为了她发动能力的扳机,同时也让她在杀戮中逐渐迷失,走向失控。
事已至此,想要阻止她,唯一的方法就是切断她使用能力的途径——也就是那异化的“痛觉”本身。
当这个想法在两仪式脑海中清晰起来时,那条位于腹部的细微黑线,骤然变得清晰、稳定起来。
“腹部?是情报中提到过的,阑尾炎?还是说……因为那五个人的伤害,影响到了脊椎附近的神经?”
两仪式来得仓促,并未看完橙子提供的详细报告。此刻,她只能依靠脑海中模糊的记忆碎片进行判断。
她凝视着那条线,眉头紧锁。(切断这条线……究竟会发生什么?)
说到底,两仪式还无法完全理解“死线”所承载的全部信息要素。那不仅仅是“死亡”的象征,更是事物“存在”的弱点与终结的具象化。
一旦她试图深入理解某条特定死线所代表的全部含义,海量的信息洪流便会冲击她的大脑,极易导致昏迷。
此刻正在激战,绝不能让那种情况发生!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深入“解读”那条线所蕴含的死亡信息,仅仅将其视为一个需要被“切断”的目标。
嗤!
手中的匕首向上疾挑,将一根被扭曲、砸落下来的钢梁精准地从中切开。在直死魔眼的加持下,锋利的匕首切割钢铁如同切入柔软的豆腐。被切开的断口平滑无比,落在一边后,迅速失去了所有结构强度,变得脆弱不堪。
然而,仓促间的格挡发力,依旧让两仪式感到虎口一阵发麻,险些握不住匕首。
浅上藤乃捕捉到这个细微的破绽,眼中红光再闪!这一次,那无形的歪曲力量直接作用在了两仪式持匕的右臂上!
剧痛传来的瞬间,两仪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自己的手臂,左手握着的匕首已然化作一道寒光,向着右肩附近一条刚刚浮现出的、代表着“肢体连接”的死线挥去!
如同切断一个无关紧要的连接件,她的整条右臂齐肩而断,如同破损的玩偶部件般掉落在地。森白的骨骼断面从和服撕裂的袖口处隐约可见。
两仪式心中凛然。
“明明手臂都已经断掉了!为什么还不离开!”浅上藤乃看着依旧站立不倒、眼神甚至更加锐利的两仪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不解。
“离开?”
两仪式冷笑一声,仅存的左臂抬起,匕首的刀尖再次稳稳指向浅上藤乃。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攀附上浅上藤乃的脊椎。
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她的内心。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害怕?)
(我不想这样的……)
(但是,停不下来……眼睛……停不下来啊!)
理智在呐喊,但失控的力量却如同脱缰的野马。浅上藤乃眼中的红光不受控制地再次爆发,整座钢铁桥梁的骨架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刺耳的哀鸣,更多的金属结构被疯狂扭曲、拉扯。
“已经没有退路了。”两仪式的声音冰冷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在这个距离内……我们都有机会瞬间了结对方。”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机会只有一次。”
“做出你的决断吧——只剩下一秒不到的时间。”
“决断——!”
浅上藤乃惊呼一声,大脑因混乱和恐惧几乎一片空白。
就在她话音未落的瞬间,两仪式的身体猛地压低!即便断臂处仍在喷射着温热的血液,她的速度却快得超越了人类视觉的捕捉极限,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好快!这根本不是人类能达到的速度!)
(是野兽……吗?!)
浅上藤乃的思维甚至来不及完整成型。
“就算是神,我也杀给你看。”
冰冷的话语如同宣告。两仪式的身影已然切入浅上藤乃的内围,一记沉重的膝顶精准命中对方柔软的腹部!
“呜呃——!”
剧烈的冲击让浅上藤乃瞬间窒息,所有的力量仿佛都被这一击打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弯曲,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
也就在这一刹那,两仪式左手的匕首,如同精准的外科手术刀,沿着那条早已锁定的、位于腹部的细微黑线,轻轻一划。
没有流血,没有伤口。
但就在线被切断的瞬间,巨量的、关于这条“死线”所代表概念的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进两仪式的脑海。她闷哼一声,强忍着意识的眩晕和信息的冲击,瞬间理解了这条线的本质——
它象征着浅上藤乃此刻所依赖的、那被药物和创伤异化了的“痛觉”。正是这股异常的痛觉,成为了激活并持续供给她那扭曲魔眼的唯一“开关”与“燃料”。
“通过感受痛苦……来获得力量吗?”
“还真是……别具一格的方式。”
两仪式稳住有些摇晃的身体,看着因腹部受击和魔眼连接被“杀死”而瘫软在地、眼神逐渐恢复清明的浅上藤乃。
“只不过……”她原本还想说些什么,比如对方身体显然被某种药物影响了正常的痛觉感知,这才是能力暴走的主要诱因之一。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式!”
就在这时,黑桐干也急促的呼喊声由远及近。他气喘吁吁地奔跑过来,额头上满是汗水,那副总是带着诗人般忧郁气质的脸庞,此刻因剧烈的运动和担忧而涨红。
他甚至来不及平复急促的呼吸,立刻卸下肩上的背包,手忙脚乱地翻找着里面的急救药品和绷带。
他的目光先是惊恐地落在两仪式空荡荡的右肩和断臂处,又看了看地上那截手臂,脸上血色尽褪。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他才用带着颤抖的声音,无比担忧地开口:
“式!你的手!这种伤势我们得马上去医院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