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前，约翰宅邸。
莉娅以惯偷般的灵巧摸进约翰的房间，轻轻打开书柜的暗格，取出里面的本子，小心翻动，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5月4日 雨
教会的那些人渣，在几天前已经随着罗德里亚大教堂一同化为尘埃了……除了仅两名魔女就肃清教堂之外，听说她们两个长的一模一样……
——5月13日 晴
又该送莉娅去找海因里希学医术了，正好海因今天不在家……抱歉，欧兹玛师姐，我现在仍然愧于见他……我并不希望莉娅也成为恶魔猎人，这些事情我来承受就好。
——5月24日 晴
不可能，这不可能，世界上不可能会有两片相同的叶子。卡朵莲……她太像娅娜了，连那纯白的灵魂都……见鬼，我本不该在意教会成员的死活……
——5月30日 阴
今天去找伊露西布买魔药时，她说她认识摧毁教堂的那两个魔女……荆棘魔女？她不是很久以前就死了吗？而且谈论到二人几乎一样这个问题时，她明显在回避……难道真有什么可以再现已故之人的方法？
——6月10日 雨
血之印的侵蚀越来越严重了，我越发难以分辨幻觉和现实……骰子已经掷出去了，我还有能有多少时间呢……
——6月18日 阴
卡朵莲已经恢复健康，她的武器明天就能取出，老爷子也能帮我看看这些粉末到底是什么，看来已经无法再挽留她了……
日记中的字句刺痛着莉娅的心脏——约翰对卡朵莲的关切，对娅娜的执念以及猜想都令她感到深深的苦涩。
“娅娜……卡朵莲……每个人都忘不了她们。那我呢？这五年来，我又算什么呢！”
她不断地将本子向后翻动，低声呢喃，转身时裙摆扫过桌角，带倒了卡朵莲留下的十字挂坠。
“明明已经有我……这样一个赝品了……”
橘发少女捡起地上那令她苦恼的吊坠，指尖轻轻摩挲着挂坠的金属表面，她忽地将其攥入掌心，尖锐的棱角刺得生疼。
“仅仅是因为她长的像娅娜？”
抽屉深处的资料图册被粗暴扯出，泛黄的纸片飘落在地。“玛门之底”，“再见娅娜的可能”，这些字样在此时格外醒目。
莉娅蹲下身，指尖轻轻划过字迹，恍惚间想起5年前约翰教她认字时的模样。
约翰的掌心裹着她的小手，一笔一画在沙盘上刻写，淡淡的血锈味混着草药香侵入鼻尖——那是令她在这黑暗世界中感到无比安心的味道，也是她失去家庭后，贫瘠人生的第一缕光。
“现在却要分给另一个赝品......”
橘发少女缓缓站起身，将散落的资料仔细地、无声地塞回抽屉原处，抹去一切痕迹，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不久，楼下传来大门轴转动的轻响。走下楼梯时，莉娅已经恢复平日的微笑，来到门口迎接。
约翰随手将挡雨斗篷脱下，深蓝的眼瞳比往日更加浑浊，地板的嘎吱作响，衬得他脚步沉重。
当他坐下时，一杯热茶已经被莉娅放到了手边。
“娅娜姐姐又过生日了啊。”
莉娅伏在约翰的背后，用毛巾擦去他身上的水汽，指尖掠过银色的发梢，恰好挡住了莉娅攥的发白的指节。
“又有委托了，是魔女指派的，要去不夜街和她们见面。”
约翰将伊露西布送达的、被拆开的信封放在桌子上，上面写上了时间和地点，字里行间透露此次委托任务的艰难。
“需要在不夜街商讨，然后去沉落溪谷的无名湖……这太危险了，我要和您一起。”
“不，正是因为太危险了所以才……”
莉娅轻轻从背后抱住了约翰，就像5年前她恳求约翰放下仇恨，不要再去超负荷猎杀恶魔时一样。
“老师，请您更加地相信我，不会有事的，我已经成长很多了，就像上次委托一样能帮您很多忙。”
莉娅伏在约翰耳边，一贯温和且坚定的语气在这时夹杂着一丝急迫。
“而且我也想顺路去看看海因大哥和洛娜大姐，您总是躲着他们……”
良久，约翰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微微松弛下来。但这并不是妥协，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很危险。”他重复道。
“沉落溪谷不仅有很多魔物，更有很多堕落的青苔鱼人。”
“所以您需要我一起。”
莉娅眼角微微泛红，收紧环抱的手臂，仿佛约翰不同意她就不会放手一般。
下一秒，她感到自己的双手被轻轻搭住。
“……随你吧。”
手心传来的温度使莉娅僵住，当她反应过来时，约翰已经离开了椅子。
“明天再说吧，手太凉了，还在抖……你需要先好好休息。”
约翰的双眸与莉娅的眼睛重合，流露出他从未对别人展现过的温和与关心。
当约翰走到回房间的楼梯口时，腰间挂着的小木偶吸引了莉娅的视线：
那是5年前莉娅照着自己，用笨拙的刀工一点点刻出来，粗糙得像火柴人，希望保佑约翰平安归来的护身符。
那护身符如今已被时间几乎磨掉所有轮廓——他现在竟然还随身带着这个。
“老师，您到底……”
听到约翰沉重脚步渐渐消失在楼梯，莉娅重新坐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当时在罗德里亚地牢她偷偷收集到的泪石碎片。
少女的另一只手在同时摊开了笔记。
“老师，您并不知道这几年我学到的所有东西。”
莉娅褐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冷光和决意。
“最终，您会明白，无论娅娜也好，卡朵莲也罢……能真正帮助您的，能陪您到最后的，绝对只有我这样一个‘赝品’。”
片刻后，莉娅手心泛起暗金色的纹路。
“老师，因为您……我什么力量都能驾驭！”
…………
另一边，贫民街的下层通道。
因为贝伦最后的厮杀，卡朵莲和海因里希在下层通道的行进速度大大提升，按照地图，在提灯的指引下逐步深入。
一段时间后，二人来到又一处断壁时，提灯竟在此时交替闪烁白色和紫色的光。
然而此时若细细观察，便会发现，那提灯的白光竟与之前不同，呈出乳白色，就像被某种东西玷污一般。
“啧……”
卡朵莲清晰捕捉到，眼前的青年眉头皱住了一瞬间。
“怎么了？”
“这个提灯和我给约翰的不同，被我改进过，对人类也有一定的‘检查’作用。”
只见海因里希不知什么时候又一次戴上了那个单片眼镜，随后指了指卡朵莲的武器，做出了“拿来”的手势。
眼前的青年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搭在武器上，几秒后整把武器泛起淡淡的蓝光。
“再往下，应该就是‘被抛弃的下层’，一会不要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做好准备。”
武器被重新还到手中，卡朵莲还在思考青年的话语时，后者却看向了断壁后那深不见底的深坑。
“小姐，准备好了吗？”
“什么？没有，等一……”
还未等卡朵莲回答，她便感到自己被拉住，随后又被拎了起来——海因里希将她挎在腰间，袖口冒出的细线固定住了她。
随后海因里希二话不说，便拎着卡朵莲向深坑跳了下去，后者的尖叫响彻整个断壁，久久回转而未消散：
“海因里希！你个疯子——”
此时的卡朵莲根本不会想到，后面她将看到的场面，将会是她一生无法抹除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