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呃……”
紫色的火焰在贝伦身上持续燃烧着,任凭他怎么翻滚,怎么挣扎也没有任何要熄灭的迹象。
“……这里?”
良久,贝伦身上的火焰逐渐弱了下去,彻底兽化的他竟在此时恢复了一些理智。
“刷——”
在卡朵莲的视线里,只见海因里希利落地将手甩下去,从袖口甩出数条透明的,极细的线,缠住贝伦,令其站立。
青年的手抓住线条,手心闪烁紫光,随后那光芒蔓延到全部线条。
“原离群恶魔猎人——贝伦·施密特……”
海因里希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为严肃冰冷的神情。
“在罗德里亚南部猎杀恶魔五年有余,现迎来终点。现由离群恶魔猎人——海因里希·韦伯见证并送行。”
有些线条嵌进贝伦的身体,他混浊的双眼竟在此时重新恢复了一丝色彩。
“……海因里希?不应该是海德……”
“他已经不在了。”
海因里希走到他面前,尽力将他破碎不堪的领角理正。
“啊,是啊…我想起来了,他死在了我的前面,我的家也被毁了……”
贝伦的眼角逐渐被泪水濡湿。
“这里是哪里?死前我还想再见一次玛丽,她现在……应该在不夜街。”
“先生,这里是贫民街的下层通道。至于玛丽,您放心,我前两天见过她,她现在已经回到正常的生活了。”
讲完,海因里希从腰间抽出他的武器。那是一把同样具有卡榫结构的刺剑,但是在护手处多了三个不算小的齿轮。
“是吗……动手吧。”
“长久以来,您辛苦了。”
话音落完,那把刺剑已精准而稳定地送入贝伦的心口。齿轮猛的迅速转动,伴随着“咔哒”声发出紫色火光。
下一刻,更为炽烈的紫色火焰从贝伦的身体中喷涌而出。
火焰燃烧得异常安静,贝伦的身影迅速被火光吞没,没有惨叫,只在最后安详地闭上双眼,倒在地上。
火焰熄灭了,连同贝伦存在过的痕迹一起。通道里只剩下烧焦的气味。几缕灰烬在空中缓缓飘落到卡朵莲的肩头。
卡朵莲僵在原地,双手紧紧合十,不自觉地做出了祷告。
海因里希静静地站在原地,低着头,仿佛在默哀。他手腕一抖,那些透明的细线便灵巧地缩回袖中。
当他转过身时,脸上又挂起了那副卡朵莲熟悉的、懒散的笑容。
“呼,幸亏我来的及时。”
他拍了拍根本没有灰尘的衣角,看向卡朵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情,随即又恢复了轻佻。
“不然我们的卡朵莲小姐就要苦战喽,我可不想被约翰问责。”
卡朵莲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视线落到了贝伦脸上,那个在森林被约翰用指虎印下的鸢尾花标记。
“你能迅速且精准地找过来,是因为这个印记吗?约翰一开始就打算让你来处理?”
“所以说是他留下的烂摊子啊。”
海因里希耸了耸肩。卡朵莲的视线却迟迟没有从贝伦身上挪开。
她的意识闪回哀嚎森林,想起约翰那句“最终会有人来送我最后一程”。
“他口中的‘海德’应该和你是同一个类型的猎人吧?约翰……最后也会这样死在你的剑下吗?”
“……你可真会问些要命的问题。等等,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
海因里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灰色的眼眸在此时和卡朵莲金色的双眼重合。
“血派猎人的终末,大概率都会因为血之印的侵蚀而沦为野兽,然后和恶魔厮杀到肉体彻底坏掉为止。但是这种失去理智,靠本能和执念驱动的存在,也很容易将人类也视为恶魔,一并杀掉。”
讲到这里,海因里希视线扫过房间,用武器指了指那些人类的尸骸。
“而我们的职责,除了和他们一样猎杀恶魔外,也负责为终末的血派猎人送上见证,以及无痛而体面的告别。”
青年手心的刻印在卡朵莲眼中闪烁着。
“叫什么来着?哦对,纹章派猎人。我们就负责这个,毕竟……”
海因里希的话突然停住了,随后他摆了摆手,示意跳过话题。
卡朵莲没有选择追问,经过前一天的相处,她明白到,如果接着追问,只会被眼前这位青年随意搪塞过去。
“好了,伤感时间结束。托贝伦的福,这周围的魔物基本都被清除了。”
海因里希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夸张地伸了个懒腰。
“现在得抓紧带你离开这又脏又臭的地方了,不然事后我的耳朵就不清静了。”
他弯腰,小心地从贝伦的口袋中拈起一小块暗紫色的晶体碎片——那是贝伦留下的灵魂泪石残渣,然后用一块布仔细包好,递给了卡朵莲。
随后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卡朵莲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在下层通道中穿行,只有脚步声和水声在回荡。
银发少女紧紧跟在青年的身后,即将看不清贝伦的尸骸时,那块紫色的灵魂泪石竟在她的怀中发热。
“玛丽……”
她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脑海里也回想起贝伦临死前的话语。
…………
不夜街:137诊所
卡朵莲和海因里希相继离开后,洛娜终于下楼,拉开病床的遮拦。
“玛丽·里奇……”
洛娜取出那仍在昏迷中的少女的随身物件,确认了她的身份,随后缓缓走向桌前。
虽然她穿着布鞋,但木质地板仍然发出清脆的响声——因为周围并没有人,洛娜走路下意识回归了她原本的习惯。
简单做好登记后,她便拿起纱布去为玛丽换药,动作极为干练,完全不像是一个诊所的护士。
“——?”
只见客厅的那只绿鸟突然“扑棱”一声飞到洛娜的肩头,随后不安地啄了几下她的脸颊。
“海因……你可千万不要……”
洛娜感到心口一阵不适,她揪着自己的胸膛,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只是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