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爆炸的尾音震得耳膜突突作响,成捆火焰纹章甩向半空的刹那,焰火已裹着碎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银发擦过嶙峋岩壁,卡朵莲翻身滚入岔道时,后颈粘腻的触感,提示着她新添的擦伤。
“没有眼睛,体表湿滑,肢体又脆又硬……”
她齿间迸出魔物特征,指尖发颤,却格外利落地趁着噪音甩落卷刃的刀片。
显然,眼睛退化的茧状魔物,对声音和震动异常敏感。
随手擦去脸上的血污,再静立时,长剑已然换上颇具重量的锯齿刀片。
“还要往下走。”
一边回忆地图,卡朵莲举起提灯,借着紫色的光芒环顾四周。
不远处的断壁,岔路,以及渗水格外严重的墙缝映入眼帘。
刀片划过墙壁的瞬间,火星在提灯暗芒中炸开。卡朵莲突然收手——十七具苍白躯体齐刷刷拧转脖颈,关节扭曲的脆响此起彼伏。
她屏住呼吸,另一只手捏起一卷纹章。
当第八滴水珠从天花板坠到肩头时,少女刀身猛然下压,碎石簌簌滚落,魔物群霎时调转方向。
“四秒的反应延迟…”
喉间血味翻涌,她默数着心跳:
“一!”断壁在靴底崩裂,少女纵身跃向对面。
“二!”水腥气刺痛鼻腔。
“三!”火焰纹章精准嵌入石缝。
“四——”魔物瞬间暴起,跃过断壁的瞬间,爆鸣炸开墙壁,汹涌的水流直泻而下,瞬间将魔物群送进深渊,同时也阻隔断壁间的道路。
卡朵莲的银发在水雾中扬起,爆炸的声波在水幕闭合前穿透裂隙——七次回声,三短四长。
“左数第四个通道……”
根据传来的回声,卡朵莲走到石壁第四个道口——这里的回声最长。
生锈的铁栅栏被她重重踹碎,露出幽深向下的石阶。
少女没有半点犹豫,只是向下,一路向幽深冲去。
…………
“嗡——”
当卡朵莲进入道口,接着向下时,魔物的臭味竟愈发的淡去,提灯的紫色光芒也愈发的微弱。
少女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哀嚎森林的片段,当时约翰的提灯也是紫光渐弱。卡朵莲停了下来,努力回想当时约翰的做法。
“咔!”
灯盖被卡朵莲拧动的刹那,红色的闪光刺痛双眼。
“难道是……”
卡朵莲想到了什么,双手紧紧握住武器,精神紧绷,一步步向下走去。
当走到更往下的走廊时,少女的鼻腔虽早已在下层空间中麻痹,但她的耳中渐渐响起了血肉被割裂,骨头被粉碎的噪音。
走到尽头,卡朵莲深吸一口气,最终缓缓打开了面前布满苔藓,生锈的铁门。
“吱呀——”
“骗…骗人的吧?”
卡朵莲僵在了原地:打开铁门后,空间里并没有活着的魔堕生物。
只见一个人影在空间的中央,他跨坐在一个活死人身上,将其死死压住,并用手里早就破碎成烧火棍的武器不停地、反复地刺进活死人的胸膛。
那活死人的脸被咬下来了一半,胸腔已经被捅成模糊的血洞。
将视线扫过这片空间,除了大量有大量活死人和茧状魔物的尸体外,还能看到很多人类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空地。
“贝伦……”
卡朵莲颤抖着念出了眼前这人形的名字。后者与上次在哀嚎森林相比,几乎完全没有人类的样子。
在这骇人场景之外,有一点引起了卡朵莲的注意——贝伦脸上留着紫色鸢尾花的印记,那是在哀嚎森林中约翰留下的。
“杀...杀光所有魔物……然后...回家……玛丽……”
贝伦的语言能力已经彻底瘫痪了,颤动的嘴发出的言语,只能让人听到破碎的词组。
那具活死人的尸体早已不动,但他依旧重复着这个动作,仿佛一台卡死在杀戮程序中的机器。
卡朵莲的手微微抖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深切的悲哀。
这就是“猎人综合症”的终末吗?这就是约翰未来某一天可能面临的结局?
她握紧了手中的锯齿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攻击?贝伦此刻的状态,与野兽有何区别?
但看着他残存的人形,听着他口中破碎的“玛丽”的名字,卡朵莲的手臂如同灌铅一般的沉重不堪。
但就在这时,贝伦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那双浑浊、被血色彻底吞噬的眼睛,缓缓地、僵硬地转向了卡朵莲的方向。他歪着头,喉咙里的声音难以辨认。
“……光……”
卡朵莲一愣,才意识到是自己手中提灯散发的红光吸引了他。
“光……一定是…魔物的……”
贝伦猛地丢开手中的“烧火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看向卡朵莲的眼神,不再是空洞,而是充满了人类最原始的的仇恨——他将提灯的红光,视为了魔物的气息?
——!
卡朵莲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向后撤步,将武器架在面前。
贝伦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嘶吼,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向她猛扑过来!其速度之快,远超在哀嚎森林之时!
“锵!”
巨大的力量震得卡朵莲虎口发麻,连连后退。贝伦的指甲变得又长又黑,同时也异常坚硬,交锋间竟溅起火星。
卡朵莲立刻抽出另一把剑,弹开贝伦的手后,锯齿刀顺势上挑,死死卡住贝伦早已畸变膨胀的肉块。
然而,完全失去理智的贝伦无视了疼痛,他甚至没有闪避,直接冲向卡朵莲!
刀刃割裂了贝伦的皮肤,却没有多少血液流出。而他则趁此机会,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朝着卡朵莲的脖颈咬来!
卡朵莲后撤的靴跟撞上尸骸堆,獠牙距咽喉仅剩半寸距离时,紫色火光突然在视网膜映出灼痕。
“闭眼!”
剧烈的热浪中,卡朵莲感到某只手突然揪住她的后衣领,像拎鸡崽一样,一把将她扔到后方。
再睁眼时,身着黑袍的海因里希出现在视线里:
左手掌心闪着紫光,隐约能看到其中的图案,手臂上有着和约翰颇为相似的、蓝底的袖章,其上的鸢尾花图案格外醒目。
“海因里希?你怎么……”
“我怎么在这儿?”
海因里希打断她,语气带着一贯的嘲弄和阴阳怪气。
“当然是来给尊敬的约翰·萨莫先生来收拾烂摊子的啊。”
“约翰?他现在……”
…………
“约翰先生今年的这个时候又来了呢。”
“说吧,找我什么事,伊露西布小姐。”
一天前,卡朵莲出发后。
雨幕中的约翰低着头,注视着眼前的石碑。突然,隔着斗篷,他感受到头顶有人撑了一把伞。
约翰没有抬头,任凭一旁那名为伊露西布的褐皮魔女走到自己同肩,将那柄伞盖住自己的全部。
“先生还是如此在意她们呢。”
“……”
约翰还是没有说话,魔女随后递给了他一张精致的信封。
“我们有委托需要恶魔猎人的帮忙,要麻烦先生了。”
“魔女还需要猎人来帮忙杀恶魔吗?”
只见伊露西布扭头,轻轻掸下约翰肩头的落叶,后者仿佛早已习惯一般。
“先生,我们这次要面对的魔物很特殊。”
“灵魂泪石?”
“占了一部分的原因。”
魔女用魔力将伞立于二人头顶,随后她缓缓蹲下,将手中的白菊也放在石碑前。
“7年来,先生还是没变呢,每次都会来陪娅娜过生日……看到您的背影,我总是想到5年前您第四次穿越玛门之底的经历。”
伊露西布完成默哀后,接着开口。
“这次的委托确实和灵魂泪石有关,只是除此之外,那里的魔物我们实在不方便……”
“既然是魔物,我一定会杀的,报酬你们看着给就行。”
约翰将信封小心装好,随后便转头往回走。良久,魔女仍旧矗立在雨幕中,望着约翰逐渐远去的背影,伸出去的手最终往回缩了缩,声音小到几不可察。
“……先生,此外,那里好像能找到…您四度穿越玛门之底以外的,娅娜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