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内标准日”的正午,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旗舰“骄傲帝皇”号内部那沉闷的、如同呼吸般的背景噪音。
那不是遭遇战警报,也不是亚空间实体入侵警报。这种警报声更加尖锐,更加高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制性的威严。
它在舰船的每一条走廊、每一个舱室、每一个神龛中回响,命令着所有乘员——从最低等的凡人奴工到最高贵的阿斯塔特战士——立刻停下手中的一切,聆听。
塔维茨的办公室
索尔·塔维茨(邵杰)猛地从那令人窒息的沉思中惊醒。警报声像一根钢针,刺入了他那因焦虑而绷紧的神经。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窗外是亚空间那片令人作呕的、不断变幻着色彩的混沌之海。他知道,这道警报,意味着有什么事情,脱离了他所知的“历史”轨道。
紧接着,舰内广播系统传来一阵轻微的嘶嘶声。但响起的声音,并非来自舰队指挥官或任何一位凡人通讯官。
那是他们的基因原体,福格瑞姆本人的声音。
那声音,通过遍布全舰的扩音器,传递到每一个角落。它优雅、圆润,带着一种仿佛能安抚星辰的磁性,却又蕴含着足以击碎星辰的、属于半神的威严。
“我的孩子们,我的帝皇之子们,”福格瑞姆的声音响起,每一个音节都经过了完美的修饰,
“请暂时放下你们手中的利刃与沉思。我刚刚收到了一个……请求。一个来自我最挚爱的兄弟,我们伟大的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本人的请求。”
“战帅”这个词,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在整支舰队的灵魂中激起了剧烈的回响。
凤凰卫队的训练场
卢修斯刚刚以一记无可挑剔的佯攻,将他对手手中的练袭剑击飞。他收剑而立,白金色的长发在训练场强劲的通风气流中微微飘动。
听到原体的声音,他脸上那傲慢的表情,瞬间转变为一种混杂着狂热与骄傲的专注。战帅的请求?由他们的原体亲自传达?这简直是双倍的荣耀。
第一连指挥室
舰长艾多隆正对着一幅巨大的星图咆哮着,斥责着下属在航线规划上的“不完美”。福格瑞姆的声音响起时,他立刻噤声,转过身,挺直了脊梁。
他那张因为过度基因改造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进乎饥渴的兴奋。取悦原体,取悦战帅——还有什么事业,比这更值得投身?
福格瑞姆的声音继续在广播中回响,带着一丝被兄弟所依赖的、恰到好处的自豪感:
“战帅的舰队,正在前往更重要的战场,去执行帝皇本人托付的伟大使命。但在他的航线侧翼,出现了一块……令人不快的污点。
一个名为‘奥拉姆’的边缘矿业世界,其总督,那个被帝皇的荣光所拯救、却不知感恩的蠕虫,竟然公开宣布脱离帝国,并发表了……针对我们战帅本人荣誉的、极其恶毒的羞辱性言论。”
原体的声音里,注入了一丝冰冷的怒意,如同淬火的精钢。
“我的兄弟,荷鲁斯,他无法容忍这种如同蛆虫般的生物,玷污影月苍狼的战旗。但他无法为此等小事而分心。
因此,他请求我们,他最信赖的帝皇之子,在这段航程中,稍稍偏离航线,去代他擦净这块污点。”
福格瑞姆顿了顿,他的声音变得充满了煽动性,如同战鼓的轰鸣。
“这不是来自泰拉的命令,我的孩子们。这是一个兄弟对另一个兄弟的求助!是一次向全银河展示,当有人胆敢羞辱荷鲁斯·卢佩卡尔时,他忠诚的第三军团,会如何以最完美的、最压倒性的艺术,来捍卫他的荣誉!
我们将把那个世界,变成一座纪念碑!一座用来警示所有心怀不满者的、由叛徒的骸骨与泪水筑成的、永恒的艺术品!”
“航向变更!”福格瑞姆下达了最终的指令,“目标,奥拉姆世界!为了战帅!为了帝皇!”
短暂的沉默之后,整艘旗舰,乃至整支舰队,都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战吼。
“为了战帅!为了帝皇!”
邵杰站在舷窗前,静静地听着这席卷一切的狂热。他的血液,却一寸寸地变冷。
奥拉姆?
他的大脑,那座储藏着银河系未来数千年血腥历史的图书馆,疯狂地运转起来。他搜遍了所有关于“荷鲁斯之乱”前夕的记载,却找不到任何关于“奥拉姆世界叛乱”的记录。
这是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事件。
他立刻明白了。这不是偶然。这不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叛乱。
这是一次测试。一次由荷鲁斯亲自导演的、针对所有即将抵达伊斯塔万的军团的、残酷的政治审查。他要用一场看似“无关紧要”的战斗,来甄别谁是“我们”,谁是“他们”。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用“兄弟情谊”和“战帅荣誉”精心包装的投名状。
第十连的集结点位于战舰腹部的备战区。当塔维茨赶到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由紫色、白色和金色构成的、狂热的海洋。星际战士们正在以惊人的效率穿戴着他们的动力盔甲,检查着爆弹枪的供弹系统。
空气中,弥漫着机械神甫咏唱的祝福祷文、液压管线排气的嘶嘶声,以及战士们压抑不住的、对即将到来的“荣誉之战”的兴奋低吼。
他们不是要去执行一次常规的苹叛任务。他们是“战帅的复仇之手”,这个念头,像一种强效的战斗药物,注入了每一个帝皇之子的血管。
就在这条通往集结点的、拥挤的走廊上,塔维茨看见了迪米特尔。
迪米特尔同样全副武装,正逆着人流,前往他自己连队的集结点。周围的战士们,脸上都带着狂热的笑容,高喊着战帅的名字,从他们两位连长身边奔涌而过。
整个世界,都在这股巨大的、不可阻挡的洪流中,向着战争飞驰。
在这片混乱与狂热的背景中,他们两人,如同风暴中的两块礁石,短暂地相遇了。
没有时间说话。也没有必要说话。
他们的目光,在相距十米的人群缝隙中,精准地交汇。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战吼,仿佛都被抽离了。时间,被拉伸成一道缓慢的、凝固的琥珀。
迪米特尔的眼神,不再有前几日的焦虑和不确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战火洗礼后才能拥有的、冰冷彻骨的冷静。
他看懂了。他或许不知道“历史”,但他拥有老兵的直觉。他从那道以“请求”为名的命令中,嗅到了与塔维茨完全相同的、来自权力顶峰的、浓烈的阴谋味道。
塔维茨的眼神,同样冰冷。他向迪米特尔微微颔首,一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动作。
这个动作,传递了比任何语言都更沉重、更绝望的信息。
我们完了。
不,迪米特尔的眼神仿佛在回应,是战争,提前开始了。
他们都明白了。这不是偶然,这甚至不是一场测试。
这可能是一场清洗。
一场由荷鲁斯亲自操刀的、在抵达伊斯塔万之前,提前剔除所有“不和谐音符”的血腥序曲。
他们发往巴布鲁斯的密文,那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所激起的涟漪,或许没有得到加罗的回应,却惊动了端坐于银河棋盘另一端的那位……最高棋手。
荷鲁斯正在用他的无上权威,亲自在棋盘上落子。
而他们,帝皇之子军团第三远征舰队,第二连与第十连的连长,索尔·塔维茨与所罗门·迪米特尔,已经被这只无形的大手,不由分说地,推上了战场。
对视只持续了一秒。
随即,两人便被狂热的人流再次隔开,各自走向各自的命运。但他们都知道,从这一刻起,游戏规则,已经彻底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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