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布,病床上躺着一名五官清晰、神色憔悴却面带幸福之色的中年妇女。
在惊人的调色之下,那质感透明的呼吸口罩还攀附着些许斑白而离散的水汽。
但最为令人印象深刻、且忍不住钦佩画家笔触的地方却还是落在了这位病人那一头灰中带黑的枯发之上——
只捎一眼,便能从中感受到生命将息、人之将死的苍凉与悲哀。
丽塔惊叹于秦谷明的调色,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灰白二色却在面前的这副油画中展现了极为丰富的层次感,甚至...
就连所谓“白色”在作品中的基调都被牢牢焊在了“凄凉”、“悲惨”与“绝望”之上,半点不沾历史上那些名画中的“白色”所象征着的“纯净”、“圣洁”与“美好”。
“这是一位可怜而又可悲的女人。”
对于身旁少女的惊呼,秦谷明只是为自己的作品做了个相当简短的介绍。
“但她看上去明明那么幸福...”丽塔忍不住出声反驳。
“所以才可悲。”
见对方已经将自己的作品看完,秦谷明一边回答,也一边拿起白布盖在了自己的画板之上。
“等等...!”见少年作势欲走,丽塔不禁出声挽留。
“你不是有事要说?出去吧。”
声音不咸不淡,秦谷明的视线掠过仍在作画的金发少女后才看着丽塔不解说道。
“我的意思是...你就不想让那孩子也看看你的作品吗?”
虽然与秦谷明的接触很少,但丽塔觉得原本闷骚、现已表白成功的少年说不定会像一个开屏的孔雀那样在自己成功骗到的交往对象面前搔首弄姿。
除此之外,之所以这么提议的丽塔还有着自己的私心。
虽然也有对某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室友被坏人骗走的担心,但她同样也期待着自己一直追逐的那道身影会因为恋爱而荒废了画技,为此...
丽塔还唆使并教导过那名金发少女如何画漫画。
对于面前少女的逻辑理解但不能接受,秦谷明只是虚着眼轻声开口:
“我向来认为所谓‘时间’是一种相当宝贵的资源,如果你准备说些我不感兴趣的事情的话,还请允许我前往伦敦好评第一的法兰西餐厅。”
“为、为什么?”
理解日语长难句起来还是有些困难,听少年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后的丽塔不禁愣了愣。
“我饿了,而和你继续交谈下去的话会影响我的用餐时间和食欲。”
把话丢下,秦谷明就迈着步子从少女的身边经过,脸上更是没有一分一毫的、对于这间画室亦或是画室中某个人的留恋,毕竟...
比起和任务世界里的NPC交流些有的没的,秦谷明更倾向于用某张随便刷取也不会超支的信用卡来满足口腹之欲。
要知道,他可是在[樱花庄秦谷]先前的操作之下成为了不折不扣的赤石英雄,现在轮到自己的回合了,他秦谷明好好享受享受怎么了?
谁让他现实世界里的遗产还没有完全继承呢?
“所以...我是被狠狠地拒绝并被不留情面地数落了?”
慢慢回过神来以后,逐渐理解了少年抛下的那长难句里的内容的丽塔有些震撼于秦谷明的变化。
但在意识到对方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声拒绝其他人以后,她的眼中也浮现出了更多好奇之色。
相较之下,对于已经位于十分钟后的法餐厅中、并享受着红酒肋眼牛排的秦谷明而言…
他目前为止所体会到的所有新鲜感都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消退——
无论是初次尝试绘画的创作欲望,亦或是与身为主要NPC的椎名真白的交流欲望都如同夏日中的冰雹那般消融。
也正因此,在秦谷明又变回那副得过且过的摆烂模样以后,任务世界的第二次尝试也就像是加工流水线上产品那样变得枯燥无味了起来。
而与某个木龟子在上一条世界线所打出的逆天操作不同的是,即便那名叫做椎名真白的少女仍旧做下了回国画漫画的决定,但在身为交往对象的秦谷明的干涉之下...
无论是入学院校亦或是居住地方都变得截然不同了起来,而那座在上一条世界线中分外惹眼的樱花庄也仅停留在秦谷明因无心记忆、而逐渐消散的残片之中。
如果套用某个因对少年一时兴起、和对某只凤眼金毛猫的放心不下而频频视奸两人进度的大不列颠正黄旗少女的话语来概括的话——
便是这么一对恋人有着一种天然偏冷色调和无机化合物质感的美。
简而言之,
人机。
言归正传,在与椎名真白同居并交往的期间之中,秦谷明也承担起了生活不能自理的金发少女的所有衣食住行且事事亲力亲为。
但却依然被某个强行入住的少女发表了诸如“占有欲极强”和“行为做事只是在完成任务”之类的锐评。
对此,秦谷明只是趁着这位恶客睡得正香时用床套和被褥将其打包丢出家门。
而在委托提前预约好的出租车司机打包送往东京机场后,他也对另一名金发少女宣称对方的好闺蜜有事得回老家一趟。
毕竟,作为“照料生活不能自理者”这一领域中的绝对の高手,秦谷明只觉得丽塔对自己的锐评是一种抛开事实不谈的诋毁。
除去这些日常琐事以外,秦谷明在与椎名真白同居期间也曾面临过一些颇为老套、像是约定俗成的考验——
正因如此,作为艺术世家出身的椎名真白的父母也默许了自家的女儿去漫画界当个不谙世事的灵珠,也默默地与家世显赫的秦谷明父母谈好了双方孩子的终身大事。
而在任务世界中度过了约莫两年半以后,就读于东京都总武高联校、并以优秀学子身份毕业的秦谷明和椎名真白也在毕业典礼的一个月后正式成婚——
“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有请我们的新人入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