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安静,于是便安静了。
无风无雨,也不嚷闹,静得能听到布幔随呼吸摇曳起伏的轻吟。
这样就对了,自家的小笨狗,又怎么容你们这些蠢货议论胁迫。
夏洛蒂满意地环顾一周,掌间的长剑承下东斜的晨曦,泛开冷冽的寒光。
这道寒光盖住了他人的惊慌,愤怒,否认了冠冕堂皇的口吻,在真切的威胁下,就连那嚣张跋扈的教士也支吾不语,面露怯色。
她平摊五指,展开一臂,对着那女孩轻声唤道。
艾玛愣愣地看着她,又错目看向那些跪倒在地、不住求饶的侍从,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她张嘴似乎想问些什么,可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走到少女身旁。
夏洛蒂就势环紧手臂,揽艾玛入怀,只在耳侧轻语。
“艾玛,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顺着前者的视线望去,艾玛看到——
那些曾握着权力的手此刻蜷缩在泥地之中,像被利刃剥去了尊严的枯枝;
那些昂首宣讲神意的嘴,此刻被恐惧迫得唇色尽失,只会低声求饶;
沉默的空气里,强权遭到了最原始的否定,不是来自民声的反抗,而是来自刀剑的逼迫。
所有高谈阔论、冠冕堂皇的借口,在那片寒铁之下,都不值一提。
艾玛终于明白,这世上最能说服人心的,不是恶意的倾轧,而是力量的真实归属。
夏洛蒂懒懒地偏过头,目光流转间,扫过那些或惊恐或羞愧的脸庞,唇角缓缓勾起,笑意像刀锋覆上喉咙,不带温度。
“艾玛,”她低声,却清晰得能穿透每一颗受压的心,“所谓真理——便是一句能压过所有人声音的话。”
她顿了顿,赤眸中那抹讥讽如同夕阳最后的火光,肆意而张扬。
“谁敢说得最大声,谁就能把谎言当成律法,把私欲封为恩典。可若有人能用剑去斩断他们的舌根,那诉说公平的权利就会重归于你。”
“记住,话语若无利刃托底,真理也只会被践踏。”
风声涌入,带着旧海的腥味与晨光的涩冷。
少女的这番表态不仅是为威慑,也为告诉艾玛,若要让他人听进言语,就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
女孩怔怔看着,逐渐认清现实与理想的参差,那怀抱虽不温软,那剑锋虽是霸道,却能护她立在所有人目光之中,不再低头,不再后退。
沉默的空气中,人们本能让开出路,刀锋的寒意尚未消退,却在下一瞬被交叠的响动打破。
那是金属的摩擦声,像山峦滚落的巨石,伴随凝重的脚步,踏入这片已然失语的广场。
午前的阳光被兜头倾下的阴影湮没,甲叶在光下闪烁着森冷。那是教廷的巡逻骑士,身披银灰的甲胄,成列而来,前锋提槊,中翼持斧,尾列执着弯盾,步伐与呼吸虽杂乱,却已是气势迫人。
站在队列最前的骑士顿住脚步,目光在宽颈的铁盔下扫过少女们所在的位置。顷刻,他的脸庞在阴影中扭曲,像是被记忆中的某个片段刺中。
那正是几日前,将他们驱逐出圣船,险些死在大海,颜面尽失的“魔女”。
赤眸的少女,怯怯却站出一步的女孩,他绝不会忘却。如今,这两人竟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市集,带着冰冷剑锋和逼退教士的姿态,仿若是对教廷权威再有的挑衅。
“就是她们!”
“那个女人和她的同伴,冒犯教廷、伤我圣职!”
难以压抑心头的怨恨,这尖利的嗓音迅疾传开。骑兵和教士们的脚步在下一瞬同时加快,盾面抬起,剑锋出鞘,队列像一枚缓缓合拢的钳,逐步在周围形成弧圈,由四面八方向两人缩紧。
之前后退开路的人们,如今又被这威势堵在两侧,只余出一片被铁壁合围的空地,将夏洛蒂与艾玛孤零零地圈在当中。
艾玛轻轻攥住少女的袖口,她能感到掌心的这份颤栗没有被立刻抚平。夏洛蒂低着眸,像是没有看到逼近的骑士,反倒先探指替她把披散的发丝抹到耳后。
“怕了?”轻轻的问。
女孩咬着唇,却还是摇头。她不是害怕,她相信着夏洛蒂,却担心自己会在之后再拖累到对方。
然而,就在半圈的裂口即将闭合时,一声破风的嘶吼从远处的主路抵近,不似人声,更像野兽的咆哮。紧接着,一阵杂乱而坚决的步点掠过铺满石板的大道,震得尘土翻飞,还带着一串混乱又亢奋的嚎喊声——
它像是农夫驱赶牲畜时的怒喝,却又绑上了战场的号角意志。
那是头驮驴。
它并不高大,毛色还带着半旧的黄褐,但双眼黑亮如墨,自鼻尖喷出雾白的热气,任狂风将短耳吹得低伏下压。
在那驮驴的背上,栗发的倩影稳稳横坐,双腿死死夹着驮驴的侧腹,双手却是交错握着缰绳——那表情,像孩童头一次点燃炮仗的兴奋,也像真正骑上了一辆战车,而非一头倔驴。
只会是琴恩一人。她丝毫不见怯意,只下沉腰腹,笔直冲向骑士与教士密集的阵列。
阵线最前的几人见这头驮驴竟径直冲来,立刻上前半步,举起竖盾欲图阻拦。手臂的抬动带起铠甲碰撞的嘶哑,但下一瞬,那驮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真如战车般硬生生地一头撞上。
轰的一声,盾牌被硬生生撞歪,骑士本人脚步不稳,连带身后两人一并踉跄退开,开了个缺口。更有人被这出乎意料的力度直接掀翻在地,铠甲重重拍着石板,发出刺耳的响动。
“夏洛蒂!艾玛!快——”
琴恩在驮驴背上猛一扭身,朝两人挥手,又猛地勒了一下缰。那驮驴像有着野性的直觉,毫不迟疑地转身,将正冲上去的另一名骑兵肩头狠狠别了一下,闹得那人闷哼一声,几乎整个人撞倒在旁边的同伴身上。
夏洛蒂看得很清楚,这驮驴虽然不如战马敏捷高壮,但它的冲劲和耐撞的倔劲完全不像个单纯的牲畜。更重要的是,它的主人显然有着让其恣意前冲的心态。
“走。”她只说了一个字,便揽着艾玛踏上驮驴背后的简陋横板。
那横板原本是驮货的平面,此刻却像一辆粗陋的战车车厢。
骑兵的吼声在背后变得急促,显然还不肯就此放弃围捕。几道金属的冷光逼近,可琴恩似乎早有预判,猛地对身下的伙伴低喝一声,那黄褐的身影蓦然加速,肩头碰上试图堵截的盾面,硬生生将其推到一边。
铠甲碰撞声如潮,但驮驴四蹄飞踏,却将这种压迫感一点点甩在后方。
人群的惊呼声渐远,广场的石砖换成了更为粗糙的碎石,腿蹄纵然短粗,却能在恶劣的路面稳稳踏开一条直路。
琴恩这才回头,看向身后被甩开的骑士,眼角挂着笑意,似是在享受这种被追又成功逃遁的痛快。
她笑之张扬,响彻街巷:
“我们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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