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麟天星终于明白,为什么眼前这后勤部部长,敢跟他这样摆谱了。
很好,非常好。
麟天星没有急着为自己辩解。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沉默。
长发过肩,身披典雅官袍的麒麟族公子缄口不言,微微垂眸,平静而居高临下的俯视着。
严肃方正的官员从容不迫,慢条斯理,连头也未曾抬过。
也许是一场无声的对峙,低气压让整个空间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尤其是角落里一动不动的绿植,非但没有勃勃生机之感,反而将眼前一切都衬托的如同画卷之死物。
一时间,办公室中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你说笑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片刻后,麟天星率先出口打破了沉默。
因为他放弃了将郑庆之格杀在此的想法。
他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大摇大摆的走进近卫局的,很多警员都看到了他。
同时郑庆之还有邀请自己的记录。
——但这个人绝对不能留。
没开玩笑,他真的是取死有道。
这个人要是不死,自己的龙门生涯多半就要告吹了。
自己曾确实出现在档案室的现场,这是黄泥巴掉裤裆辩解不清的事实,一旦这个事实被揭露——
不,这个事实绝对不能被揭露。
当下只好耐着性子稳住对方。
以待今夜的屠杀。
“档案室被烧毁时,我正在与陈警司查伊沃福克斯被杀一案,就在现场通过对讲机听到了这个令人愤怒的消息。坦白来讲我也很震惊,但还请不要像条野狗一样乱咬人。如果你不相信,大可以和陈警司查证,而不是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
“呵呵。”
郑庆之扶了扶眼镜,这才放下资料,摇了摇头,慢悠悠的感慨起来。
“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非常高明的脱罪方式和不在场证明,可惜,有些事情,陈警司一样是护不住你的,甚至还会成为攻击你的最锋利的一把剑。”
他说着,伸出手,敲了敲办公桌上的果汁瓶,饶有兴致的看着麟天星的表情。
玻璃清脆的敲击声便如音乐般响起,扣紧人的心弦。
“你还记得,这个东西吗?”
麟天星看了看那个果汁瓶。
“你要是渴了,化粪池里还有很多。”
他冷冷的讥讽,扮演着一个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的草包形象。
郑庆之非但不生气,还很有兴致的观察着麟天星的神情,感觉十分满意。
别人急了他生什么气?无能狂怒而已。此刻他只有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和余裕。
“那就不妨让我来做些提醒吧,长史大人。”
“那一天夜里,你悠哉悠哉的喝完果汁,扔掉了果汁瓶后,来到了档案室,随后档案室就起了火,你又迅速逃离现场。”
“不用想着抵赖,你购买这瓶果汁的购物记录我已经查到了,甚至在该家便利店留下的影像我已经准备好了,根据垃圾回收车的排班时间,想确认你扔掉果汁瓶的时间段并不难。”
“那么,为什么在同一时间段内,你同时出现在了近卫局门口和福克斯工厂呢?这可真是个有趣的疑点,我相信近卫局的各位警司都会感兴趣的,包括陈警司,你说呢?”
看着郑庆之胜券在握的表情,麟天星并没有指责这份漏洞百出的所谓证据,也没有做什么‘凭借一个果汁瓶根本不足以成为有力证据’之类的辩解。
而是突然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原来如此啊。你绝非什么足智多谋之辈,不过是照着答案说过程罢了。其实我对这份证据如何证伪都没有意义,你对我出现在档案室被烧毁现场的事早已笃定了——因为,烧毁档案室的人,正是你的人。”
“或者说,你们的人。”
麟天星挂着讥笑,“真亏你们能废这么大功夫去查一个可以随便证伪的破玻璃瓶,这难道不好笑吗?”
想用信息不对等唬他吗?
虚张声势而已。姚七,主管,榆远光等人给出的信息,就差把他的底裤扒下来了。
感谢你的好队友吧。
郑庆之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事情发生了变化,渐渐有些超乎他的掌控。
现在应该矢口否认装疯卖傻的人变成他了。
这种情况的转变让他心中有些不快,甚至慌乱。
“不必想着否认,我懒得听那些废话。正如你查得到这个破玻璃瓶一样,我能锁定你,自然也是掌握了我的证据。”
郑庆之面色阴沉的看着麟天星,突然感觉背后有些发凉。
他看到了优雅恣意的笑容,和其下渐渐露出的獠牙。
他有些愤怒的一拍桌子,“不可能!什么证据?根本不存在的事有什么证据!少在这里捏造事实,血口喷人,颠倒黑白!”
麟天星嗤笑一声。
“你大可以赌一下,赌我是唬你的,赌我手里根本没有什么证据……可是,赌输了的后果,你想好了吗?”
“看你怎么选了,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我跑回京城老家。可是你呢,部长大人,你真的有退路吗?”
没有什么证据?这其实是不可能的。
郑庆之心里明白,如果真的毫无证据,哪儿来的线索锁定自己?
最多是无法成为强有力的佐证了,但郑庆之真的不敢赌。
因为麟天星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他确实没什么退路。
跟麟天星这种人比容错,永远是比不了的。
该死的二世祖!
人家哪怕是干了掉脑袋的事,后半辈子也无非是缩起来当个富贵闲人,可自己的事要是被捅出去,那几条命都不够魏彦吾杀的。
一时之间,主动权彻底丢失。
郑庆之的脸色难看,再也维持不住之前胜券在握的心态。
“所以,不妨说说吧。”
麟天星漫不经心,“看得出来你也没打算揭发我,就算真揭发我,事情也不是我做的。直接坦白讲吧,你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