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
太尴尬了。
趴在地上的哥布纽尴尬的几乎要忘了呼吸。
感觉就像是某些坏孩子大晚上不睡觉,找资料准备起飞,结果被妈妈推门而入,正好看见的感觉。
“呃,茜拉你听我解释……”哥布纽刚要试图向茜拉解释一下自己在干什么,便被茜拉打断。
“不用解释。”茜拉把羊奶放在一边,一屁股坐下来,带着一脸“我什么都知道哦”的表情说道:“老板,你肯定是在特训吧。”
“不然你用问心之卷干什么?”
等会,问心之卷?
哥布纽顿时挣扎着想撑着身体站起来,奈何那一次次在卷轴世界中被斩杀的真实痛感,似乎还残留在神经末梢中,害的他每动一下,身上的肉就疼一下。
“你知道这东西?”哥布纽强撑着翻过身,大口喘息道。
“嗯,稍微懂一点。”茜拉的视线越过躺在哥布纽,看向那卷被摊在地上的卷轴,“在蝶荆城的时候,妈妈经常让我进这种东西里学习呢。”
“学习什么?”哥布纽费力的坐起身,用两只手端起那杯羊奶,准备喝两口润润嗓子。
“打架了,配制魔药了,还有……。”茜拉忽然卡壳,脸突然一红,见哥布纽晃晃悠悠的端起那杯羊奶,忙伸手扶着些,“总之,就是很多东西。”
“等会。蝶荆城?那是什么地方?”
勉强喝了两口的哥布纽放下杯子,更加疑惑了。
说来有点惭愧,相处了将近一个月,哥布纽对茜拉的了解仅限于她是个离家出走的魔药天才。
至于她来自什么地方,又为什么离家出走,茜拉没有说,哥布纽自然也就没有问。
毕竟他俩是纯洁的金钱关系,容不得半点感情干扰。
所以在个人隐私这件事上,二人自然处于一种你不问我不说的默契。
不过,茜拉既然愿意说,哥布纽也自然愿意听。
“老板,你不知道吗?”茜拉一副“这不是常识吗?”的表情,“蝶荆城就是奥菲公国的国都啊。”
“奥菲公国?那又是什么地方?”
“老板。”茜拉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你不会连这个世界上有几个国家都不知道吧。。”
茜拉:눈_눈
“茜拉呀。”哥布纽扶住额头,他感觉自己脑袋突突的。“你猜猜你老板原先是搅什么的?”
“啊,搅,搅什么了?”
“搅屎的!”哥布纽咬牙切齿道。“所以你老板一天学都没上过,又怎知这个世界几个国家呀!”
哥布纽:☄ฺ(◣д◢)☄ฺ
“噢,抱歉老板,我的错。”看着正在抓狂的老板,茜拉努力的绷住脸,开始给哥布纽科普这个世界上的一些地理知识。
“这个世界一共有六个国家,分别是:奥菲以诺公国、多格玛公国、巴丹公国、加兰达王国、克莱西斯商人共和国、戈尔戈姆王国。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独立的学院城市。”
“那咱们在哪?”
“影月城,几个学院城市之一。”
“影月城……”哥布纽晃了晃脑袋,人已经多少有点绷不住了。
谁懂听到这些国家名字的与昭和骑士的反派组织重名时,那一刻的救赎感。
“那是不是还有个黑日城。”有点绷不住的哥布纽继续问道。
“有啊。”茜拉点点头,“不过同时好像在南边。”
“那你是为什么离家出走的。”世界观得到极大拓展的哥布纽询问道。“蝶荆城距离影月城应该挺远的吧。”
“我……”哥布纽一句话给茜拉问住了,她摸着下巴,沉默不语,似乎正在组织语言。
“嗯。”见茜拉努力的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哥布纽喝了口温热的羊奶,感受着温暖的羊奶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抚平了刚才战斗带来的疲惫。
他一挑眉,想到了打岔的好方法。
“茜拉。”
“啊,啊?”
“温奶的热水应该还有?”哥布纽指了指厨房,又指了指浴室,“我要拿来洗澡。”
“好。”茜拉一口答应下来,接着便起身拿上蜡烛,去厨房端水。
哥布纽看着茜拉背影渐渐消失,眉头皱了起来。
他拉过那卷《对不同敌人的战斗艺术》将其卷起。
她知道这东西,还用过。
哥布纽思考着,茜拉的身份在她心中的猜测从某家富商的女儿变成了某个贵族家族出逃的女儿。
至于她出逃的原因,哥布纽推测大概率是联姻一类的事情。
既然如此,茜拉身份此刻就从“一颗蓬勃生长的摇钱树”变成了“一枚不定时的危险炸弹”。
虽然自己有OOO的力量,可一旦茜拉的未婚夫或者家人一类的人找来。他拦得住吗?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贵族们能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可不是靠着什么身份,而是实打实的军队和武力。
那个女骑士靠着剑术就能压制住他,这还大概就是个小队长的水平。
假设那些那些贵族手底下的军队,个个都是那个女骑士的水平的话……
“嘶……”
哥布纽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有点不太敢想了。
“老板,水好了。”茜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哥布纽身旁,吓了他一跳。
“行,这就去。”他应了一声,撑着地板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因为脱力而不断地颤抖,愣是用不上劲。。
“要,帮忙吗~”茜拉眉头一挑,露出一抹看戏似的笑容。
“不……用……”哥布纽拼命的想把自己从地上扒拉起来,可几次尝试,除了让自己的屁股越来越疼外,毫无作用。
“老板,不要逞强了。”茜拉无奈的笑了笑。“就让我帮帮你吧。”
“不……”哥布纽的脸涨得通红,在屁股已经向他发出严正抗议后,哥布纽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爬。
“唉,我那一生要强的老板。”
看着面前瘦小的鼠人少年猛猛倔强,茜拉无奈的笑了笑,没等哥布纽反应过来,她已经走上前,弯下腰,一用力,竟然轻轻松松地将哥布纽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跟抗大桶水似。
“喂!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哥布纽瞬间炸毛了,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从来都是他抱别人,那有别人抱他的?
哥布纽马上手脚并用地扑腾起来,跟条大鱼似的,可折腾半天,茜拉的臂弯稳如磐石,他那点力气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茜拉感受着肩里那轻飘飘的重量,故意颠了颠,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别乱动啊,老板。你该多吃点了,也太轻了。”
哥布纽的挣扎瞬间停止了。他放弃了抵抗,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算了,随她去吧,反正也没别人看见。
结果一转头,和楼梯上的一帮人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哥几个,没睡啊?”
看着在楼梯上跟堵墙似的贝恩和一副看乐子表情的斐林,哥布纽给他们的评分是8.6。
因为他有1.4了。
“唉,你们怎么都醒了?”
茜拉转过身,跟站在楼梯上的两人打了个招呼。
此时,哥布纽只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下来上个厕所。”斐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对,下来上个厕所。”贝恩的声音则很显然已经是快蚌埠住了。“你带咱们的小老大去干嘛?”
“噢,给他洗澡。”
茜拉把哥布纽的屁股拍的啪啪响,又一转身,又让哥布纽和蚌埠住的二人面面相觑着走远。
这下脸丢光了。
看着哥布纽跟被土匪扛走的小媳妇似的无助模样,楼梯上的贝恩已经笑嘻了。
连看上去高冷慵懒的斐林也蚌埠住的一手扶着额头,笑得双肩乱颤。
得,这下脸已经丢干净了。
茜拉咯咯笑着,跟土匪扛姑娘似的,将哥布纽抱到了水房里,小心翼翼地把他放进了用来洗药材的大木桶里。
哥布纽两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一副“已经……无所谓了”的表情。
“水就在旁边的架子上,你自己倒吧。”说完,茜拉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转身离开了。
“茜拉,我谢谢你啊。”
坐在木桶里的哥布纽一把拍在自己的额头上,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为刚才的窘况感到羞耻。
他慢吞吞地将热水和冷水倒进澡盆,调节好水温,将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完全沉浸在温暖的洗澡水中。
“嗯……”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从四肢百骸传来,紧绷的肌肉和神经都得到了极大的舒缓。他舒服地叹了口气,靠在桶壁上,不知不觉间,沉沉地睡了过去。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哥布纽发现自己正漂浮在这片虚空之中。他想看清自己的手脚,却发现自己仿佛只是一团没有实体的意识。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另一个“自己”的存在。
在黑暗的深处,某种东西正在涌动。
“你是……谁?”哥布纽尝试着发出声音。
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骤然响起,然后猛地朝着他扑了过来!
哥布纽的意识瞬间被恐惧攫住,他拼命地想要逃跑,在这片虚空中疯狂地“奔跑”,躲避着身后那个疯狂的捕食者。
他能感觉到,一旦被追上,自己就会被彻底吞噬,这具身体将会被身后那个隐藏于黑暗中的东西所占据!
“滚开!别过来!”他惊恐地大喊。
然而,他的速度怎么可能快得过那个代表着纯粹欲望的化身?
只是几个呼吸之间,那个怪物般的“自己”就追上了他,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意识。
哥布纽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意识正在被一点点地撕碎、碾磨、吸收。
那个黑暗之中的所在张开了口,朝着他的头颅狠狠地咬了下来。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瞬间,一股窒息感猛地传来!
“咳!咳咳!”
哥布纽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因为睡着而滑进了水里,呛了好几口洗澡水。他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心脏狂跳不止。
梦里那被吞噬的恐惧感是如此真实,让他周身一阵阵发寒。
天蒙蒙亮时,洗漱完毕、换上干净衣服的哥布纽来到了安蹄酒馆。他现在需要用食物和酒精来平复一下自己惊魂未定的心。
他要了一大份黑面包、一盘煎熏肉和一杯便宜麦酒,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哥布纽先生。”少女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他回头,看到了那个被他从地头蛇手中救下的小鹿女多莉尔。
她的气色看上去可比救下她时那会好多了,此时她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递到他面前。
“给……给你的。”
“谢了。”哥布纽拿起一块,丢进嘴里,随口问道:“你那个混蛋爹没再来骚扰你吧。”
“怎么可能啊,小子。”刚招待完客人的苏赫一巴掌拍在哥布纽脑袋上,狠狠的揉了揉。“你小子不信我?”
“那哪敢呀。”哥布纽扭头朝着苏赫笑了笑,举杯致意。
待苏赫又去忙,哥布纽喝了一大口酒,看向了正准备去端菜的多莉尔,沉声问道。
“你不恨我吗?”
“恨?没有哦”
多莉尔摇了摇头,坐在他对面,嘴角扬起微笑,她轻声说道,“其实,我应该谢谢你的。”
“为什么?”
“如果不是你,那天晚上……我可能已经被那个家伙给……”女孩的声音有些颤抖,“然后,我会被卖到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一辈子都毁了。”
哥布纽静静地听着,啃面包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逃离深渊后,脸上有着温柔笑容的少女。
茜拉、苏赫、拉菲、贝恩、斐林。
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聚集在了他的身边,与他建立起了联系,嬉笑,打闹。
上辈子的二十四年,常年寄人篱下的生活让他成了个热闹场合的陌生人,满脸的伤疤吓走了许多人,古怪的性格又逼走了仅有的几个想了解他的人。
可是现在,他有了很多朋友。
虽说还不到可以把命交到他们手中的程度,但和人聊天也属实开心。
他看着少女的笑容,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萌发。
为了这样的笑容,我是否又可以多做些什么呢。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砰”的一声被猛地撞开。
一道银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正是昨天那个英姿飒爽的女骑士卡罗拉。但此刻的她,铠甲上满是划痕和灰尘,金色的马尾也散乱不堪,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愤怒。
“老板娘!来杯酒!”她一屁股坐到吧台前,将头盔重重地拍在桌上,大喊道。
哥布纽见状,心中一紧,立刻压低了帽檐,端起盘子,准备悄无声息地溜走。
“你!站住!”
卡罗拉猛地转过头,一双锐利的碧色眼眸,死死地锁定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