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朔月城陷入了深沉的睡梦之中,只有几缕清冷的月光不甘寂寞,穿过魔药工坊那扇小小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而又轮廓分明的银灰色光影。
工坊里静悄悄的,贝恩、斐林和那几个小药童早已在各自的房间里睡得鼾声四起。
而在二楼拉菲的房间处,哥布纽正在算账。
“……藏红花买了三磅……今天赚了……”
哥布纽一边在羊皮纸上打草计算,一边念念有词,而在他一旁的床上,拉菲的胸口正在平稳地起伏。
“嗯……”
一声轻微的呜咽打断了哥布纽的思绪,哥布纽转头看去,拉菲不知何时已经把被子蹬开,露出腰间的一对小蝙蝠翅膀。
“行啊你小子,还有力气蹬被子,看来恢复的不错。”
哥布纽看着睡没睡相的拉菲,有点乐。
顺手给拉菲盖上被子,哥布纽继续借着月光算账。
这倒不是他舍不得那点灯油钱,虽说他抠门是真抠门吧,但现在他倒还不至于点灯
得益于鼠人的种族特性,在这片足以让普通人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中,他的双眼却能洞悉一切。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都是由无数个层次的黑、白、灰构成的,月光下的物体轮廓分明,纤毫毕现,甚至比白日里看得更加清晰。这是鼠人血脉与生俱来的强大夜视能力,而其代价,则是他天生就是个无可救药的色盲。
他搬了条凳子,在拉菲的床边坐下,就着这片灰色的月光,开始在脑子里清点这次冒险的“收入”。
“首先是魔药工坊这几天的纯利……茜拉的配方加上我的流水线管理,效率越来越高了。扣掉所有成本,净赚400枚银币,不错,稳定增长的小金库。”
“然后是抢……不对,是给拉菲搞到的医疗费和营养费。”
哥布纽一抬手,苍白护腕微光一闪,从伊琳办公室里搜刮来的那些金银珠宝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瞬间堆成了一座黄金与宝石所构成的小山。
在月光下,它们闪烁着美丽动人的光彩。
“金币一共三百二十七枚,零头不算。这堆首饰拿去修修卖了,估计也能值个大几百。”
哥布纽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至于我的学习能力嘛……”
哥布纽撇撇嘴,有点痛苦。
哥们儿可是拿出考英语四六级劲头来学了,这几个月下来,不说是识文断字,起码也是有点知识水平了。
最起码诸如算账,弄懂这些拗口又难写的单位换算之类的事情,他还是比较得心应手的。
清点完这些世俗的财富,接下来,就是给自己续命的了。
哥布纽深吸一口气,悄摸的下了楼,来到会客厅,集中精神,一挥手,一个由细胞硬币组成的立方体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通过数学上求立方体体积的公式进行清点后,哥布纽又一挥手,另一个立方体出现在了旁边。
如此几番,哥布纽总算把这次赚到的细胞硬币算出来了。
不算零头,三万枚。
只要不变身,这就是自己以后三千天,至少三年的寿命保证。
三年哪……
哥布纽苦笑着把这些细胞硬币全都收了起来。
头一次,他意识到了生命的可贵之处,尤其是当他的生命可以被计量的时候。
就在他盘算着如何利用这笔巨款时,工坊一处传来了轻微的瓶罐碰撞声。哥布纽循声找去,只见虚掩的门后,茜拉借着油灯与灶火,在那口供她做实验的大坩埚前专注地测试着什么新的药剂配方,嘴里还念念有词。
“啧,真勤奋。”
哥布纽没有出声打扰,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
买来给拉菲喝的羊奶还剩下不少,哥布纽找了个小锅,倒了半锅水,然后将装有羊奶的陶罐小心地放进去,借着火炉的余热隔水热奶。
得给我们的大科学家补补营养。
等了一会后,哥布纽倒了杯羊奶,敲了敲门。
没开。
再敲敲。
还是没开。
“大半夜不睡觉,小心贼进家门喽。”
“呀!”
茜拉被这突如其来的说话声惊得四处乱看,见紧闭的房门不知何时开了道缝,她下意识抓起自己放在门边的药水剑,准备迎敌。
不料,门被敲了敲。
“茜拉,要来点夜宵吗?”
一听是哥布纽,茜拉这才放下剑,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拉开门。
矮小瘦削的鼠人少年正拿着杯羊奶,瘦瘦的小脸上,一副半笑不笑的表情。
“老板,你吓死我了。”
“这不是给你来补补营养嘛。”笑嘻嘻的哥布纽把杯子塞她手里。“大晚上不睡觉,干嘛呢?”
“在实验配方。”茜拉一口喝完羊奶,眨了眨眼,脑子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老板,你怎么还没睡。”
“算账呢,”哥布纽双手抱肩,眉头一挑,靠在门边,“你个小妮子赶紧睡觉,配方什么的明天再实验,别明天一个没站稳掉锅里了。”
“好,老板。”茜拉点点头,马上回去看着火了。
哥布纽给茜拉掩上门,闭上眼,左手的苍白护腕上,传送符文亮起微光,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当哥布纽再次置身于那片熟悉的树林时,维尔福正在自饮自酌。
他的面前放着不少下酒菜。
“哟,小朋友来了。”
半醉不醉的维尔福将一份散发着墨香的羊皮纸清单推到他面前。
“看来你这次的收获相当丰厚,”精灵校长随手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看看吧,或许有你需要的。”
“好,让我看看有什么。”哥布纽一手拿起清单,一手拿起旁边的筷子,大摇大摆的蹭起了维尔福的下酒菜。
鬼知道维尔福又从自己记忆里读了些什么东西出来。
但是卤牛肉真好吃。
“首先是……「装备定制服务」?”一边嚼着卤牛肉,哥布纽看着清单上的文字,有点疑惑。“还要自备材料?”
“对啊。”维尔福打了个酒嗝,“不然呢,我要给你准备材料的话,价格我可就要提上一提了。”
“唉唉唉,可别。”哥布纽抽了抽鼻子,慌忙说道。“要啥材料啊?”
嗯,啤的。
哥布纽擦了擦鼻子。
“你有什么呢?”
“这两个行吗?”
哥布纽从苍白护腕拿出两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一颗晶莹剔透的心脏,仿佛由无数透亮的丝线所编制而成。
一颗暗红的眼睛,有着蓝色的瞳仁,似乎还活着的。
“丝网之心与诡异眼球吗?”维尔福又喝了口酒,吃了口拍黄瓜,“好材料,你想做什么?”
“嗯……”哥布纽托着下巴,略略思考了一会。
“我需要向逆发蛛一样能制造丝线结界的能力。”哥布纽敲了敲那颗从逆发蛛巢穴中得到的心脏。“这些丝线最好还要有能回收的能力。”
“像蜘蛛侠一样?”维尔福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起几颗花生米放进嘴里。
“对,想蜘蛛侠一样。”看着维尔福喝的已经有些上脸,哥布纽擦了把汗。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那……嗯……那颗眼球……你要做什么?”维尔福又喝了一杯,那张优雅俊俏的脸此时已经彻底红了起来。
看着这颗眼球,哥布纽略一沉吟,便报出了答案。
“给我做面盾牌吧。”
“盾牌?”
“对,盾牌。”哥布纽笑了笑,脑海中不由得闪过那颗巨大眼球在空中横冲直撞的模样。“要能撞人的那种。”
“好,过几天来取。”维尔福一摆手,两件材料便被他收入袖子中,“一个道具五十枚细胞硬币。”
哥布纽继续看清单。
「核心硬币合成服务」
一次性核心硬币:九枚细胞硬币。
永久性核心硬币:一万枚。
哥布纽自动无视了那个天文数字,毫不犹豫地说:“合成一枚一次性的,鸟类,胸部,秃鹫。”
维尔福微微一笑,伸出手。九枚细胞硬币自哥布纽的苍白护腕处飞入他的掌心。
一阵耀眼的红光闪过,一枚雕刻着秃鹫图腾的核心硬币便递到了哥布纽面前。
「道具/知识兑换」
护符「随心的指南针」:兑换价二百细胞硬币。
卷轴《对不同敌人的战斗艺术》:兑换价五百细胞硬币。
“这两个,我也要了。”哥布纽再次拍板。维尔福先从袖中拿出一枚“小纽扣”,随后双手一合再慢慢一开。
一卷巨大的卷轴自维尔福掌中出现。
消费总计八百零九枚细胞硬币。
交易完成。哥布纽将新到手的秃鹫硬币、指南针护符和那卷卷轴收入护腕,正准备离开,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问个问题,为什么堕者的形态这么多,奇形怪状的?”
“欲望本就是抽象的东西。”维尔夫端起茶杯,淡淡地解释道,“一个人的执念越是纯粹、越是强大,他死后所化成的堕者形态,便越是奇特,甚至会偏离他原本的种族形态。你遇到的那只眼球,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哥布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追问道:“那个女骑士叫我‘驭者’,那是什么东西?”
维尔福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等你打算来学院上学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
“切。”哥布纽知道问不出更多东西了,便启动护腕,回到了工坊。
在工坊的会客厅处,哥布纽先拿出那卷竖起来有他那么高的卷轴。摊开,中央是一个由三个同心圆构成的复杂图腾,每一圈都被均分为六块。最外圈对应【体型】,中间圈对应【攻击方式】,内部圈对应【战斗环境】。
按照卷轴上的说明,哥布纽将三圈的图腾分别旋转,设定了一个在他看来最基础、也最能检验技术的组合:【体型:中】、【攻击方式:短兵器】、【战斗环境:长廊】。
他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放置在卷轴中央的图腾上,闭上眼,心中默念:“问心。”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他的意识瞬间被抽离,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漩涡。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自己正站在一条狭窄而悠长的石制长廊中,鹰虎蝗联组的装甲已经自动穿在了他的身上。
而在长廊的另一头,一个手持双剑、身披斗篷的骑士身影缓缓浮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比他还要强上一线。
没有任何废话,战斗瞬间爆发!
哥布纽双腿猛蹬,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他双臂的虎爪弹起,锋利的虎爪在昏暗的长廊中划出两道黄色的光痕,直取对方的咽喉!
然而,那个骑士身影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他甚至没有后退,只是手腕一抖,两柄短剑便如同两条银色的毒蛇,精准无比地格挡住了哥布纽的利爪,同时剑锋一转,顺着他的手臂反削而来!
“当!当!”
哥布纽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虎爪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他连忙后跳,试图利用蝗虫腿的弹跳力拉开距离,但在狭窄的长廊中,他的腾挪空间被极大限制。
双剑骑士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双剑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银色光网。哥布纽只能狼狈地挥舞虎爪格挡,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在长廊里回荡不绝。
哥布纽顿时觉得自己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小舟,随时都可能倾覆。
“该死!”
哥布纽心中暗骂,他发现对方的剑术毫无破绽,每一次攻击都简洁而致命,其中又有着大量的变招,连招。
而他只不过是勉强靠着鹰虎蝗联组带来的体能提升勉强格挡而已。
在一次勉强的格挡后,哥布纽露出一丝空档,双剑骑士抓住机会,一脚狠狠地踢在他的胸口。
“砰!”
哥布纽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坚硬的石墙上,力道之大,连哥布纽那硬币造型的坚硬胸甲上都被踢出一道深深的凹陷。
还来不及喘口气,一道冰冷的剑光就在他眼前放大。
他只来得及抬起手臂交叉护在身前,下一秒,剧痛传来。
短剑已经自凹陷处刺入,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胸口,扎穿了他的心脏。
黑暗仅仅持续了一瞬,哥布纽便发现自己再次站在了长廊的起点,身上的装甲完好如初,刚才的伤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该死,这家伙比那个女骑士还猛!”他喘着粗气,心中却燃起了更旺的斗志。
这一次,双剑骑士率先起手,哥布纽接战。
这一次,哥布纽发动了鹰眼的能力,仔细观察着那个不停闪动着的骑士身影。
对方的动作虽然看似完美,但在每次出剑后,左脚脚跟因出剑而产生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抬起动作。
“就是那里!”
在看到破绽后,哥布纽马上跳远,与骑士的双剑拉开距离。
这次他不再硬拼,而是如同鬼魅般在长廊中穿梭,利用墙壁与飞蝗腿甲赋予他的弹跳能力,他不断从对方的死角发起骚扰性攻击。
纵使骑士虽然剑术高超,但在这种无赖的打法下,一时间也有些手忙脚乱。
很快,那个弱点出现在了哥布纽眼前
哥布纽抓住对方一次挥剑过猛、重心不稳的瞬间,整个人如猎豹般扑了上去,虎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地抓向对方的左脚脚踝!
然而,就在他以为即将得手时,那个骑士身影却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他竟然以被攻击的左脚为轴心,整个身体陀螺般旋转起来,另一柄短剑则借着旋转之力,划出一道致命的圆弧,横斩哥布纽的腰间。
这是一个陷阱!
哥布纽瞳孔猛缩,只觉得腰间一凉,然后整个世界便天旋地转。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已经分了家。
byd,真狠啊!
当意识再次在起点恢复时,哥布纽面甲下的脸已经红温了。
将双腿与双臂全部解放,哥布纽瞬间化作一道黄绿色的残影,与双剑骑士对攻起来。长廊中,只剩下密集的、如同暴雨般的金属碰撞声和四处飞溅的火花。
这是一场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较量。哥布纽彻底放弃了防御,以伤换伤,凭借着被杀后可以复活的优势,试图用最野蛮的方式将敌人耗死。
然后死了十五次。
你大爷的,这是什么宫崎英高的妙妙屋吗?
第十六次对拼,盔甲上满是裂痕的哥布纽以一条胳膊为代价,一拳击中对方的手腕。
随着自己一条胳膊被献祭,对方手里的一柄短剑也掉落在地。!
“哈!哈!我看你还怎么打!”哥布纽喘着粗气,面甲下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胜利就在眼前了!
然而,那个只剩下一柄短剑的骑士,却只是甩了甩手。在哥布纽笑容尚未敛去的瞬间,以一道快到无法看清的斩击,划过了哥布纽的脖子。
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哥布纽只是觉得脖子一凉,视野开始不停地旋转,然后,他便看到自己那无头的身体在双剑骑士面前缓缓倒下。
这一次,当黑暗袭来后,他没有再复活。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包裹,将他从卷轴中“推”了出去。
“噗通”一声,哥布纽自卷轴中被弹出,滚到地板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浑身都被汗水湿透,每一块肌肉都在因为过度使用而剧烈地抽搐着。
虽然身体上的伤害已经被治好了,但那一次次被那双剑骑士当狗宰的经历,对哥布纽造成了极大的精神伤害。
这卷轴是什么宫崎英高的妙妙屋吗?
进卷轴偶遇双剑魂五,攻高速快强如怪物,拼进全力无法战胜。
简直花钱找罪受。
哥布纽晃晃脑袋,刚想撑着身体站起来,一抬头,茜拉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他的面前,一手端着蜡烛,一手拿着羊奶,脸上写满了疑惑。
“老板,你刚才……干嘛去了……”
“呃,我夜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