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药过后,勒忒的精神明显萎靡下去,又昏昏沉沉地睡了大半天。直到傍晚时分,她才再次醒来,这次眼神清亮了不少,甚至带着一丝不安分的躁动。躺了将近两天,除了必要的翻身和换药,她几乎没怎么活动过,这对于天性中带着野性和活力的龙希人来说,无疑是种折磨。她开始在床上微微扭动,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床单,紫色的眼睛时不时瞟向窗外那片渐暗的天空。
“姐姐……”她小声叫我,语气里带着点讨好和请求,“身上……不舒服。”
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连续的战斗、逃亡、出汗、还有沾染的尘土和血污,即使之前简单擦拭过,对于爱干净的勒忒(或者说,对于任何正常感知的生物)来说,也确实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更何况,龙希人的自愈能力极强,伤口虽然还没完全愈合,但剧烈的疼痛期应该已经过去,只要小心避开伤处,进行一些简单的清洁是可行的。
“想洗澡?”我问道。
勒忒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期待。
我考虑了一下。别墅里有设施完善的浴室,足够宽敞,我也能从旁协助,确保她不碰到伤口。一直保持清洁也有利于伤口愈合和她的心情。于是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去浴室。但要非常小心,绝对不能弄湿绷带。”
勒忒的脸上立刻绽放出光彩,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我扶着她,让她先用没受伤的右腿着力,缓慢地从床上坐起来,再一点点挪到床边。我递给她一根欧诺弥亚准备好的临时手杖,让她支撑着,然后我半扶半抱地搀着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向房间自带的浴室。
浴室很宽敞,地面铺着防滑的瓷砖。我调好水温,让温暖但不烫人的水流注入宽大的浴缸。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温热的水蒸气,带着沐浴产品淡淡的、类似雪松和薄荷的清新香气。
帮助勒忒脱去病号服是一个顺畅的过程。她自然地配合着抬起手臂,我对她的身体也如同对待需要护理的部件,动作小心而专注,唯一的考量是避免碰到伤处。我扶着她,让她小心地坐进浴缸边缘特制的沐浴椅上,受伤的左腿伸直,架在浴缸沿上,确保绷带完全远离水面。
“先洗头发。”我挽起自己的袖子,拿起花洒。勒忒顺从地低下头,闭上眼睛。我挤出洗发露,仔细揉搓她的白色长发。动作虽然生疏,但勒忒似乎很享受这种护理,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我注意到,她身上还有一些细小的擦伤和淤青,但都在快速淡化,展示着自身惊人的恢复力。
冲洗干净泡沫后,我又用沐浴露帮她清洗身体。避开伤口区域,用湿软的毛巾轻轻擦拭她的背部、手臂和另一条腿。水蒸气将她的皮肤熏得微微发红,浴室里暖烘烘的。勒忒一直很安静,偶尔会因为毛巾碰到痒处而轻轻扭动一下,发出细微的笑声。
在这个过程中,我注意到她身上除了新添的伤痕,还有一些非常非常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旧印记,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浅色疤痕。这些痕迹让我回想起了关于她“上一代原型体”和“曾被称颂会掳走”的事。我的心微微抽紧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只是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更加轻柔了些。
清洗完毕,我用一块宽大柔软的浴巾将她整个包裹起来,仔细吸干水分,尤其是确保绷带周围的皮肤完全干爽。然后帮她换上干净的、同样柔软的睡衣。
整个过程耗时颇长,等我把勒忒重新安顿回床上时,她的头发还湿漉漉地披散着,但整个人像被洗刷过的珍珠,散发着清爽的光泽和暖意,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慵懒表情。浴室里的水汽似乎也驱散了她眉宇间因伤痛和禁锢而残留的阴霾。
“舒服了吗?”我一边用干毛巾帮她擦着头发,一边问。
“嗯!”勒忒用力点头,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姐姐。”她顿了顿,像想起了什么,小声补充道,“姐姐也去洗洗吧,你身上也有味道。”
我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确实,连续奔波战斗,我也好不到哪里去。看着勒忒恢复了些许活力的样子,我心中也轻松了不少。
“好。”我点点头,“你乖乖躺着,别乱动,我很快回来。”
离开病房,走向我自己房间的浴室时,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浴室里那温暖湿润的气息和勒忒头发上淡淡的香味。这种照顾他人、并被他人依赖的感觉很陌生,却并不让人讨厌。在这座“暂时的囚笼”里,这种简单而琐碎的日常,仿佛成了对抗外界巨大不确定性的一种微小却实在的力量。
共浴洗去的不只是身体的污垢,似乎也短暂地冲刷了心头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