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真正的晨光,而非昨日那种透过病房窗帘过滤后的柔和光斑,斜斜地刺入房间,恰好落在勒忒沉睡的脸上。她的皮肤在金光下几乎显得透明,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长长的白色睫毛像覆了一层霜。或许是光线的刺激,或许是睡足了,她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紫色的眼眸起初蒙着一层雾霭,迷茫地眨了眨,才逐渐聚焦,映出了我的影子。
“姐姐……”她的声音比昨天清醒时更弱,带着刚脱离睡眠的沙哑,但不再有那种令人心慌的涣散。
“嗯,我在。”我轻声回应,一直悬着的心又落下几分。能自主醒来,并且眼神清晰,这是好迹象。我挪动了一下身子,在床边坐了一夜的僵硬感让关节发出轻微的抗议,能量回路的灼痛也因这个动作而清晰起来,但我忽略掉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勒忒微微蹙起眉头,似乎是在认真感受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钝钝的疼。”她尝试动了一下受伤的腿,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白了一下,“……不能动。”
“别乱动。”我立刻按住她的肩膀,“伤口需要时间愈合。今天该换药了。”
听到“换药”,勒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厌烦情绪,像极了不愿意吃药打针的小孩子。但她没有吵闹,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这种明明觉得麻烦却乖乖配合的样子,让我心里软了一下。
我起身,走到房间一角那个恒温保湿的医疗柜前。柜门无声滑开,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消毒用品、药膏和崭新的绷带。欧诺弥亚在前一天晚上已经将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妥当,分门别类,标签清晰。我取出一套无菌换药包、一瓶皮肤消毒液、还有一管促进愈合兼有镇痛效果的生物凝胶。
回到床边,阳光正好,将床单照得亮堂堂的,也提供了良好的照明。我小心地掀开勒忒腿上的薄毯,露出受伤的左腿。昨天包扎的敷料依旧洁白,只有最外层隐约透出一点淡黄色的药渍,没有新的血迹渗出,这是个好兆头。
我洗净手,戴上无菌手套。解开旧绷带的过程需要格外小心,避免牵动伤口。勒忒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单。当最后一层敷料被轻轻揭下时,伤口暴露在晨光和空气中。
子弹造成的贯穿伤看起来依旧狰狞,周围皮肤红肿,但边缘没有发炎或溃烂的迹象。旧文明遗留的医疗技术确实卓越,加上龙希人本身的强悍体质,愈合速度远超普通人类。我拿起蘸满消毒液的棉签,动作尽可能轻缓地擦拭伤口周围。冰凉的触感让勒忒哆嗦了一下,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出声,只是把脸扭向一边,不肯看。
消毒完毕,我挤出生物凝胶,均匀地涂抹在伤口表面。药膏带着淡淡的清凉气息,似乎让勒忒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一点点。最后,是用新的无菌敷料覆盖,再用绷带妥善包扎。我的动作算不上非常熟练,甚至有些笨拙,远不如欧诺弥亚或哲那样利落,但我极其耐心,每一个步骤都力求稳妥,生怕弄疼她。
整个过程在沉默中进行,只有棉签擦拭、撕开包装纸和绷带缠绕的细微声响。阳光温暖地照在我的手背上,也照在勒忒苍白的脸上。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液和药膏混合的、并不算好闻但令人安心的气味。
当最后一个绷带结打好,我轻轻舒了口气。勒忒也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整个人松懈下来,转回脸,额头上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好了。”我摘下手套,摸了摸她的额头,汗是凉的。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自己被重新包扎好的腿,又抬头看我,小声问:“姐姐,要包多久?”
“等到伤口长好,不疼了为止。”我回答,“可能两天就好了。”
她“哦”了一声,脸上又露出那种“真麻烦”的表情,但没再说什么。阳光照得她眯起了眼,她像只慵懒的猫儿,往枕头里又缩了缩,似乎刚才的换药消耗了她不少精力。
我收拾好用过的医疗废物,房间恢复了整洁。阳光愈发灿烂,将病房照得亮堂堂、暖烘烘的。窗外,鸟儿在枝头鸣叫,庭院里的自动洒水系统开始工作,喷出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小小的彩虹。一切都充满了安宁的生机,与勒忒腿上的伤处、与我体内依旧隐隐作痛的能量回路,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伤痛是真实的,禁锢也是真实的。但在此刻,在这晨光照耀的房间里,看着勒忒因为摆脱了换药的折磨而微微放松的睡颜,一种平淡而坚实的暖意,悄然盖过了那些不适。
这或许就是“暂时囚笼”里的光。不是自由的阳光,却是能让伤口愈合的、必要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