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别墅区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似乎是城市防御系统周期性扫描的微弱低鸣,提醒着我们外界并非真正太平。欧诺弥亚在送来晚餐和帮助勒忒进行了最后一次简单的清理后,便安静地退出了病房,留下我和一盏调节到昏黄柔和的床头灯。
勒忒看起来比白天精神了些,或许是洗澡带来的清爽感,也或许是沉睡积蓄了些许力气。但她依旧虚弱,大部分时间还是安静地躺着,紫色的眼眸望着天花板,或者转向我,没有什么焦点,像是在出神。监测仪器的滴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感受着一天下来积累的疲惫。能量回路的灼痛感并未消失,只是变成了一种熟悉的、持续存在的背景音,提醒着我自身的状态同样需要时间。守在这里,与其说是监护,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需要,确保勒忒就在我触手可及的范围内,是安全的。
时间悄然流逝。就在我以为勒忒可能又睡着了的时候,她忽然轻轻转过头,看向我,声音带着睡意初临的含糊:“姐姐……”
“嗯?”我应道,向前倾了倾身。
她犹豫了一下,小小的脸上露出一丝类似孩童提出任性要求时的不安,但眼神很清澈:“我……今晚想和姐姐一起睡。”她说完,似乎怕我拒绝,又赶紧小声补充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毯子的边缘,“……可以吗?”
我愣了一下。一起睡?自从我们拥有各自独立的房间后,除非是在极端不安或特殊情况下,很少再像最初那样挤在一起睡了。但看着她苍白的小脸,那双映着昏黄灯光、带着纯粹依赖的紫色眼睛,任何拒绝的念头都烟消云散。此刻的她,不像拥有强大力量的龙希人,更像是一个受了惊吓、需要陪伴的幼崽。
“好。”我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
勒忒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那点不安瞬间被满足取代。
病房的床足够宽大,容纳两人绰绰有余。我熄灭了床头灯,只留下角落里一盏光线更暗的地脚灯,以免起夜时绊倒。然后,我小心地躺到床上,在勒忒身边留下足够的空间。床垫微微下陷,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我刚躺稳,勒忒就窸窸窣窣地挪了过来。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整个贴过来,大概是因为腿伤不便,但她侧过身,面向我,然后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了我的胳膊,把额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她的动作很轻,带着试探,仿佛在确认我的存在。
“这样就好了。”她心满意足地咕哝了一句,闭上眼睛。
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比我的略低一些,呼吸轻轻吹拂在我的颈侧,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放松,那种紧绷的、因伤痛和陌生环境而存在的戒备,在肌肤相贴的温暖中慢慢融化。她白色长发散落在枕头上,有几缕蹭到我的脸颊,痒痒的。
我没有动,任由她抱着我的胳膊。这种紧密的接触很陌生,却又异常自然。在旧文明的资料里,似乎提到过这种依靠近距离接触来获取安全感的生物本能。或许对于勒忒,对于我,对于我们这两个与世隔绝般诞生的个体而言,这种最原始的靠近,比任何语言都更能传达“我们在一起,我们是安全的”这个信息。
窗外,新艾利都的夜空或许正暗流涌动,但这间被夜色笼罩的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织。勒忒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抓着我的手也渐渐松开力道,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她温热的气息规律地拂过我的皮肤,像一种无声的安抚。
我静静躺着,没有睡意。能量回路的刺痛依旧存在,但似乎被此刻的宁静冲淡了些许。听着勒忒安稳的呼吸,感受着她全然信任的依靠,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同时充盈着内心。守护她,让她能像此刻一样安然入睡,这似乎成了比探寻自身起源、比应对城市阴谋更具体、更迫切的意义。
同眠,分享的不仅仅是床铺,更是黑夜中的一份安心,是确认彼此存在的无声誓言。在这里,我们互为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