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是被裹在了粘稠的蜜糖里,看似甜腻平静,却每一步都带着令人不安的滞涩感,缓慢而确定地向前流淌。晓美焰的入学,在高坂贡看来,是意料之中,甚至是他心理早有准备的“必然事件”。毕竟,在医院那次令人头皮发麻的接触后,他对这个版本“软妹焰”的存在已经不再惊讶。
然而,当那个穿着见泷原校服、梳着土气麻花辫、戴着红框眼镜、总是低垂着头,连说话都细声细气仿佛怕惊扰了空气的少女,真正坐在教室前排,因为小圆一句温和的问候而瞬间脸红到耳根时,高坂贡还是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物是人非的感慨。
(果然还是这样啊……)
他盯着晓美焰那副与记忆中冷冽形象截然相反的柔弱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明明知道了,亲眼看到还是觉得……挺神奇的。那个把我按在墙上的家伙,真的和这个是同一个人吗?)
巨大的反差让他每次看到晓美焰,都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恍惚感,但已不至于震惊。
不过,抛开这令人扶额的反差不谈,单就这个“软妹焰”本身而言,高坂贡觉得……还行?至少比上个轮回那个危险分子要让人安心得多。虽然沙耶香不知为何,对晓美焰表现出了明显的敌意,经常在她试图靠近小圆或者偶尔,试图跟他说话时,像个护崽的母鸡一样插进来,用各种方式阻挠。
高坂贡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归咎于女孩子之间难以捉摸的友谊小船说翻就翻。
(反正比记忆里那个强吻我的好多了,这个软乎乎的,至少……挺可爱?)
唯一让他有点恼火的是,这个版本的晓美焰,根本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每次他旁敲侧击,试图将话题引向“过去”或“魔女之夜”,她要么就用那双水汽氤氲的紫色眼眸无辜又委屈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什么欺负弱小的恶霸;要么就干脆化身人形挂件,直接抱住他的胳膊,用那种依赖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姿态,让他所有的问题都胎死腹中。
(算了,套不到就套不到吧……)高坂贡最终选择了放弃。
这天下午,他照例去巴麻美家进行“魔法少女知识进修”(实则蹭吃蹭喝)。巴麻美优雅地沏着红茶,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最近魔女的活动,似乎比往常要频繁一些呢。虽然都只是使魔和低阶魔女,但这种异常的增加,总让人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预兆。”
高坂贡心里一凛,面上却维持着后辈的谦逊,小口啃着手里精致得舍不得下口的猫咪形状小甜饼,点了点头:“是这样吗?那学姐一定要多加小心。”
(魔女活动频繁……是魔女之夜要来了?还是因为我这个‘变量’的存在,引发了什么连锁反应?)
他暗自记下这个信息,心底那根名为焦虑的弦又绷紧了几分。然而,知晓归知晓,他依旧感到深深的无力。空有所谓的“巨大资质”,回溯能力,不知为什么失效。虽然努力继续尝试召唤蛋蛋,但并没有什么新的反馈了,似乎只有悲成之种激活这个能力……
这种明知危险临近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比直接面对魔女更让人煎熬。
在巴麻美家被红茶和甜点,以及无形的压力填满后,高坂贡揣着一肚子心事,慢吞吞地往家走。夕阳将他孤独的影子投在街道上,晚风带着凉意,吹不散心头的烦闷。
路过公寓楼下那条熟悉的商业街时,一家新开张的游戏厅吸引了他的目光。“超时空游戏厅”的霓虹灯招牌在一排灰扑扑的居民楼里格外扎眼。
“哟,这家店开业了吗。”
记忆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像老电影似的在眼前晃。上一次轮回,就是在这里……那个红发少女……
(这次……大概遇不到了吧。)
他望着那喧闹的入口,心里泛起一丝混合着怀念和失落的涟漪。
(这次的轮回,一切都好像不一样了。从巴麻美了解见泷原只有她一个魔法少女。所以杏子这家伙不在这。晓美焰变成了软妹子……)
理智这样告诉他,但一股强烈的、名为“怀念”的情绪,还是推着他的双腿,迈进了那扇喧闹的门。就算遇不到,进去看看,怀念一下也好。
游戏厅内光线迷离,各种光效和音效交织成一片混沌的海洋。空气中混杂着烟草、汗水和廉价香氛的味道。高坂贡像个幽魂般在人群中穿梭,目光掠过那些沉浸在虚拟世界中的年轻面孔,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另一个时间线上的自己,和那个总是一脸不耐烦、却会在最后关头提醒他快跑的红发少女。
(那丫头,脾气臭,嘴巴毒,自私又任性……初见的时候还想用魔法删我的记忆,不就是看她出“丑”了吗)
回忆起初见佐仓杏子那副别扭又张扬的样子,高坂贡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
(但关键时刻,还是挺靠得住的。上次魔女之夜前,还特意跑来,用那种凶巴巴的语气让我快滚,离开见泷原这个是非之地……)
可惜,他不能走。他有必须留下的理由,有哪怕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的东西。
(唉,要是能再碰到她就好了……至少,能有个不用整天猜心思、可以直来直往互相吐槽的家伙……)
他正沉浸在略带伤感的回忆中,思绪飘远,完全没有留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如同灵敏的猎豹般,悄无声息地分开嘈杂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他。
然后,一只手掌,带着熟悉的、没轻没重的力道,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草莓Pocky的甜香,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个爽朗、带着几分戏谑和毫不掩饰熟稔的嗓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