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掌拍在肩上的力道，熟悉得让高坂贡几乎要条件反射地给出一个过肩摔——如果他做得到的话。他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在那带着草莓Pocky甜香的气息和那声“好久不见”中放松下来。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抹灼眼夺目的红。
“哦，是杏子啊。”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仿佛两人的重逢只是昨天才分开一样自然。
“怎么，风见野的贩卖机都让你拆完了，跑来见泷原拓展业务？”
风见野。高坂贡记的这个地名。上一次轮回，杏子似乎提过那是她的“地盘”。
佐仓杏子闻言，呲了呲她的小虎牙，又拍了他肩膀一下，这次力道轻了些：“少废话！看见前辈就是这么打招呼的？”她绕到他面前，琥珀色的眼眸上下打量着他，里面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如同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光芒。
“不过……看样子你过得还挺滋润？”
高坂贡耸了耸肩，没有回答她这个明显带着调侃的问题，而是将目光投向身旁的街机屏幕：“来一局？”
杏子眉毛一挑，脸上露出“正合我意”的笑容，毫不客气地挤开他旁边那个正准备投币的小学生，在那孩子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熟练地投下了游戏币。
“输了的人请客吃限定版巨无霸芭菲！”
“你只是想找个理由敲诈我吧？”
“少啰嗦，开始！”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追问“你为什么在这里”或者“你还记得多少”，两人仿佛有着天然的默契，直接将重逢的舞台搬到了熟悉的游戏屏幕上。拳皇的音效响起，摇杆与按键的噼啪声瞬间将两人包围。
高坂贡的操作依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打出精妙的连招。杏子则攻势凌厉，如同她的性格，大开大合，充满了侵略性，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左边！注意左边！笨蛋，你的防御呢？”
“啧，这招不错嘛，跟谁学的？”
“哈哈哈，吃我这招！看你还不死！”
高坂贡偶尔会回敬一句：“吵死了，打游戏都堵不住你的嘴。”或者在她失误时，淡淡地补一句：“手滑了？”
一来一往，互不相让，却又配合或者说对抗得异常默契。周围嘈杂的环境仿佛成了他们的背景板，闪烁的屏幕光影映在两人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外人难以介入的氛围。
几局酣畅淋漓（对杏子而言）或者说勉强应付（对高坂贡而言）的对战下来，杏子以微弱优势胜多负少。她得意地晃着脑袋，红色的发丝像跳跃的火焰。
“嘛，虽然还是个菜鸟，不过比上次有进步了！”她一副前辈口吻，顺手从不知道哪个口袋又摸出一根巧克力棒，叼在嘴里。
“走吧，兑现赌注的时候到了！”
两人并肩走出游戏厅，傍晚的凉风驱散了室内的闷热。杏子熟门熟路地走向附近一家甜品店，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点了一份堆得像小山似的、淋满了巧克力酱和五彩糖针的巨无霸芭菲后，她满足地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这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眼皮看向对面小口啜饮着冰水的高坂贡。
“喂。”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巧克力酱的黏腻感。
“上次……跟你说的，让你跑，离开见泷原。你怎么没听？”
她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里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高坂贡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没有立刻回答。他当然记得，魔女之夜前夕，她找到他，用一如既往凶巴巴的语气让他“滚远点，别在这里碍事”。那与其说是提醒，更像是一种别扭的关心。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淡，带着点杏子看不懂的复杂意味：“这里是我家，还有我的朋友们啊。”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情绪，却仿佛说明了一切。
杏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像是放弃了追问般，用力舀了一大勺冰淇淋，嘟囔着：“……随便你吧。反正我现在在风见野那边，虽然也没完全搞懂这边是怎么回事……那家伙居然还活蹦乱跳的……啧，不过她活着也好。”她的话语里带着点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既然想不通就不想了”的洒脱。
（风见野……）高坂贡再次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他知道那里，距离见泷原并不近。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知道杏子口中的“那家伙”大概指的是巴麻美，也隐约猜到上一次轮回她来见泷原，或许是因为巴麻美的“消失”。但这一次，巴麻美还在，她却还是来了。
（是来找我的吗？）
这个念头悄然划过心底，带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不然，为什么从自己“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打听到关于她的消息，她却在自己刚刚怀念起不久后，就如此巧合地出现了呢？
他没有问出口，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杏子似乎也不需要他多说什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那边才是我的地盘，清净。这边……哼，反正现在有那家伙在，也轮不到我操心。”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听不出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
高坂贡只是笑了笑，依旧没有接话，安静地扮演着他那“卡皮巴拉”式的角色，用简单的“哦”、“嗯”回应着。但这份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是两人之间一种独特的交流方式。
杏子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懒懒散散的样子，不知怎的，非但不觉得恼火，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心感。就好像，无论世界怎么变，轮回了几次，这个家伙总是这副死样子，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一下，又……有点舍不得真的把他怎么样。
（能见到你这副样子，还挺开心的。）
她在心里哼了一声，当然不会说出来。只是伸过勺子，从自己那座“冰淇淋山”的顶端，挖走了那颗最显眼的、裹着厚厚巧克力的草莓，故意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啊呜一口吃掉，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小得意和挑衅的笑容。
高坂贡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他伸手，将自己那杯没动过的冰水推到她面前。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杏子愣了一下，看着眼前那杯清澈的冰水，又看看高坂贡那张没什么表情却眼神温和的脸，忽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烫。她猛地低下头，恶声恶气地说：“要、要你管！”却还是伸手接过了杯子，咕咚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压下了脸上那点不自然的热度。她偷偷抬眼瞄了瞄对面又恢复成节能模式的高坂贡，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这家伙……有时候还挺会照顾人的嘛。）
这种细微的、超越了过去那种纯粹“损友”界限的感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圈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的涟漪。
不是爱情，至少现在还不是，那太沉重也太明确。更像是一种在混乱时空和残酷命运中，偶然抓住的、带着温度的理解和陪伴，珍贵得让她这颗习惯了独来独往和用尖锐伪装自己的心，都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再说话，只是埋头对付着眼前的芭菲，速度却慢了下来。高坂贡也不再出声，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窗外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仿佛喧闹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这一刻，只剩下勺子偶尔碰撞杯壁的清脆声响，和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明、却悄然滋长的、温暖而微妙的羁绊。
什么你问我店长听到会怎么样？这要去问杏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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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