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越野车最终拐进六分街那熟悉而略显杂乱的后巷时,一种近乎虚幻的踏实感才真正落回心底。巷子两旁堆放的废弃轮胎、破损的招牌和常年潮湿的墙面,此刻看来都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亲切感。比利将伤痕累累的车子稳稳停在了Random Play录像店那扇不起眼的后门前,引擎发出一声如释重负般的叹息,彻底熄了火。
车灯熄灭的瞬间,后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门内透出的温暖灯光勾勒出两个焦急的身影——正是哲和铃。
铃几乎是在车门停稳的瞬间就冲了过来,脸上混杂着未干的泪痕和极度担忧后的苍白。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车内的情况,就带着哭腔喊道:“斯提克斯!勒忒!你们怎么样?!”
哲紧随其后,他的表情比铃要沉稳许多,但紧抿的嘴唇和镜片后那双锐利眼睛里无法掩饰的关切,同样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布满弹孔和刮痕的车身,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精准地落在了后排车窗内。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有些变形的车门。双脚落地时,一阵虚弱感袭来,让我不得不扶住车门框才站稳。能量回路的灼痛和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我的身体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我们……回来了。”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这时,铃和哲也看清了车内的情况。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靠在我身边、脸色惨白、大腿上缠着浸血绷带、几乎无法自行移动的勒忒时,两人的脸色都瞬间变了。
“勒忒!”铃惊呼一声,眼泪又涌了出来,她连忙上前,想帮忙又怕碰到伤口,手足无措。
哲的动作更快,他一个箭步上前,声音沉稳但语速极快:“伤得很重?贯穿伤?失血多少?意识还清醒吗?”他一边问,一边已经伸手探了探勒忒的额温,并小心地检查了一下绷带的情况。
勒忒微微睁开眼,紫色的眼眸有些涣散,但她认出了哲和铃,轻轻点了点头,用微弱的声音说:“……疼。”
这一个字,让铃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哲的眼神也更加凝重。
“别怕,勒忒,我们到家了,马上给你处理伤口。”哲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安慰道,随即转向我,“斯提克斯,你还能坚持吗?帮忙把勒忒扶进去,工作室已经准备好了急救用品。”
“我可以。”我点点头,强撑着精神,小心地搀扶起勒忒。她的身体很轻,但此刻却显得异常沉重。安比也从另一侧下车,默默地搭了把手,帮着我一起将勒忒从车里搀扶出来。
妮可和比利也下了车。妮可看着我们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那辆几乎报废的爱车,脸上露出肉痛无比的表情,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叉着腰,打量着周围。
“谢谢!真的非常感谢你们!”似乎是注意到了两人,铃转过身,对着狡兔屋三人深深地鞠躬,声音哽咽但充满真诚,“如果没有你们,斯提克斯和勒忒可能就……”
哲也郑重地对着妮可点了点头:“这份人情,我们记下了。具体的报酬和车辆维修费用,稍后会一并结算清楚。”
“好说好说。”妮可摆了摆手,似乎不太习惯这种正式的感谢,她转向那辆破车,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调调,“唉,我的老伙计这次可是遭了大罪了,得好好大修一番才行。”
我们搀扶着勒忒,缓慢而艰难地走进了录像店的后门,穿过堆满各种电子元件和线材的狭窄走廊,进入了那个熟悉的一楼工作室。工作室一边的桌子已经被清空,铺上了干净的布,旁边摆放着打开的专业急救箱、消毒水、纱布和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医疗器械,显然哲和铃早已做好了准备。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混合着旧电路板、书籍和铃平时爱点的某种熏香的复杂味道。这味道并不好闻,但在此刻,却代表着绝对的安全和庇护。
将勒忒小心地安置在临时铺好的“手术台”上后,我几乎脱力地靠在旁边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彻底放松,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疼痛。我闭上眼睛,听着耳边铃轻声安慰勒忒的声音,哲熟练地准备器械的轻微碰撞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六分街熟悉的夜间嘈杂。
一种劫后余生、终于得以喘息的巨大疲惫感,混合着回到熟悉环境的安心,如同温暖的潮水般将我淹没。我们回来了。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