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场之外,那片由焰神维持的稳定空间中,两个超然的存在正注视着结界内发生的一切。景象如同投射在无形幕布上的戏剧,清晰可见。
“真是惊人的能量呢。”丘比摇晃着它雪白的尾巴,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倒映着下方与伪街孩子苦战的魔法少女们,以及那正在炼化力量的缎带焰。
“情感能量的转化效率,尤其是在极端绝望与希望碰撞的瞬间,远远超出了我们过去的任何观测记录。”
“恶魔焰的构想,虽然逻辑上存在巨大悖论,但在能量产出上,堪称一件……艺术品。”
它的语气平静,听不出赞赏或批判,只有纯粹的研究者般的兴趣。
焰神悬浮于空,看着结界里的景象。
现在还不是她可以干预的时候。那与她同源却在位格上更高的存在,她的诅咒会在一瞬间将自己吞噬干净。
“这个‘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圆环之下的错误。”焰神的声音空灵,在空间中回荡,“基于无限的执念,扭曲因果,试图创造静止的永恒,甚至将一切诅咒承担在自己身上……
“这种行为将导致能量的失衡,圆环之理紊乱,最终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崩坏……”
“但你也无法直接‘删除’她,不是吗?”丘比歪着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们本质同源,如同光与影。彻底消灭她,意味着你自身存在的根基也会动摇。更不用说,她手中还掌握着部分圆环的碎片,那是维持宇宙熵增平衡的关键组件之一。”
焰神沉默了片刻,默认了丘比的判断,最后缓缓说道:“直接对抗,确实不可取呢。引入外部变量,使其从‘有序的绝望’转向‘混乱的叠加’,在能量剧烈波动、防御最薄弱时进行‘重置’才是最好的办法。”
“呐,所以我们试着合作吧。”丘比接话道,尾巴轻轻卷起,“我引导并‘鼓励’了那些来自不同世界线的变量进入这个结界,为这场‘重置’提供必要的能量和契机。而你,则负责在关键时刻,确保‘重置’过程符合……‘大局’的需要。
丘比用它的红色小眼睛看着半空中的焰神。
“毕竟,一个稳定运行、能持续产出能量的宇宙,才符合我们孵化者文明的利益,也符合你们的需求。”
焰神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结界,落在了那团团诅咒能量包围的恶魔身上,没有回答丘比。
丘比似乎并不在意,它的目光从恶魔身上转移到另一边——麻花焰……或者说,麻花焰的时间盾牌。
【希望,它可以把握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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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深处。
乌鸦使魔的狂潮与伪街孩子们精准而恶毒的攻击,让长直焰四人组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麻美的优雅战术在【乖僻】持续的骚扰和【阴沉】无处不在的突袭下,变得有些滞涩。
它们总能找到她缎带阵列中最微小的疏漏加以嘲笑,试图瓦解她的阵势。
“看呐~ 你的缎带就像你勉强维持的尊严一样,一扯就断呢!”(魔女语)
【阴沉】制造的障碍,不断限制着她的移动和缎带的延展速度。
麻美抿紧嘴唇,燧发枪的射击依旧精准,但频率已然下降,她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来维持自己不被诅咒侵蚀。
【冷血】手持一对长针,招式狠辣无情,每一次都带着撕裂般的寒意,完美地克制了杏子大开大合、充满爆发力的枪术。杏子的长枪往往在触及对方前就被压制。
“烦死了!给我滚开!”杏子怒吼着,长枪狂舞,却被对方以更冷酷、更高效的攻击逼得不断后退,身上已然添了几道血痕。
【乖僻】并不与神使爽硬拼,她如同幽灵般环绕,每一次攻击都像淬毒的匕首,专找神使爽防御最薄弱的地方刺去。
“哎呀呀,这不是那个为了可笑的正义感,把自己变成怪物的沙耶加吗?”“现在又在这里扮演守护伙伴的英雄了?你连自己都救不了哦~”【毒舌】无情嘲讽着,又一次避开了神使爽的攻击。
长直焰站在制高点,用机枪扫射着遮天蔽日的乌鸦们。火蛇撕裂着那无边无际的黑色云团,可是,过不了多久它们又重新聚集,带着更浓厚的恶意和诅咒袭来。
“这样下去不行!”麻美在间隙中喊道,她的金色卷发有些凌乱,“我们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她们在利用我们的弱点!”
“说得轻巧!”杏子格开【冷血】的攻击,气喘吁吁,“这些家伙难缠得要命!”
“别被她们牵着鼻子走!”神使爽奋力挥剑逼退【毒舌】,大声道,“那个家伙说让我们拖住……我们只需要把它们的活力吸引住就可以了!”
四人背靠背,重新组织起防线,不再试图冒进,而是转为更加坚韧的防御,将希望寄托于未知的变数,以及同伴可能创造的奇迹。
幸亏过来和她们战斗的伪街的孩子不是全部,其余的使魔全部守在了它们的主人身侧,不然单单只凭她们几个人是根本无法打下去的。
现在她们能做的也只有撑住,不在变数到来前倒下,努力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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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结界另一片诅咒浓度更高的区域。
缎带焰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
她周围的地面已经化为了粘稠的黑色泥沼,无数只由纯粹诅咒凝聚而成的、漆黑的手臂正从中伸出,疯狂地抓挠着她的身体,试图将她彻底拖入深渊。
她周身的灰白色光芒剧烈闪烁着,明灭不定。吸收了大量诅咒,此刻这些狂暴的能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与她自身的魔力激烈冲突,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撕裂开来。
意识在痛苦的边缘模糊,视野开始被黑暗侵蚀。
“呃……咳咳……”她感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逼近极限,那份想要拯救的愿望,在无边的诅咒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就在她即将被黑暗吞没的瞬间,一道熟悉的阴影,温柔地笼罩了她。
缎带焰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了那个由自己记忆构成的魔兽圆。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如同这片诅咒之海的定海神针,周围狂暴的诅咒之力在接触到它时,竟奇异地变得温顺、平息。
魔兽圆低下头,目光落在缎带焰身上。它没有攻击,也没有离开,只是缓缓地、无比轻柔地俯下身,用自己的身体轻轻包裹住了缎带焰。
“你……?”缎带焰愣住了。她没有感受到丝毫恶意,反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暖的守护。
下一刻,她明白了魔兽圆的意图。
它并非在简单地保护她不受诅咒侵扰——它正在用自身的存在,绑住她炼化诅咒!
缎带焰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在她体内肆虐、几乎要将她摧毁的诅咒力量,在魔兽圆的影响下,被强行引导、梳理。
这个过程依旧伴随着灵魂被煅烧般的极致痛苦,但不再是失控的破坏,而是朝着某种有序的、可控的方向进行着危险的融合与升华。
魔兽圆的身体在这个过程中,开始变得透明,点点晶莹的、混合着粉色与黑色的荧光,从它的躯体中飘散出来,如同燃烧自己发出的光与热。
它正在牺牲自身绝大部分的“存在”,将那些狂暴的诅咒,转化为缎带焰能够掌控的、更精纯也更强大的力量。
“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缎带焰在极致的痛苦与新生力量的灌注中,喃喃问道。
她能感受到魔兽圆那模糊的意识中,传递来的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爱与悲悯。
魔兽圆的身躯几乎完全消散,只留下一团微弱却无比纯净的、粉色与黑色交织的核心光球,如同最后的祝福,缓缓融入了缎带焰的胸口。
缎带焰重新站直了身体。她周身的的光芒稳定下来,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蕴含着可怕力量的灰紫色,原本即将污浊的灵魂宝石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与璀璨。
她感受着体内流淌的、由魔兽圆牺牲自我换来的新生力量,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前所未有的决意涌上心头。
她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壁垒,望向了环形战场的方向。那里传来的能量波动越发激烈,如同风暴前夕的雷鸣。
心中的一个声音愈发清晰:
“该结束了,另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