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70年6月17日,L4,“新星”殖民卫星,绝密生物实验室附属观测中心
房间内灯光柔和,但气氛却凝重得如同铅块。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正以多角度、慢速回放着不久前那场决定“新星”命运的战斗录像。
画面上,那台白色的元祖高达,正以超越常识的速度和精准,在扎夫特的舰群中掀起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风暴。
它每一次鬼魅般的机动,每一次精准到毫秒的射击,每一次用光束军刀将金恩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斩开,都让观者感到一阵心悸与难以置信。
李云飞中将端坐在主位,双手交叉置于下颌,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屏幕。
他身后,分别站立着负责高达技术分析的张博士,以及首席生物遗传学专家,陈雪教授。
录像播放完毕,屏幕暗下,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循环空气系统发出微弱的嗡鸣。
“张博士,”李云飞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对那台‘高达’的全面深度检测,结果如何?
我要知道,支撑他发挥出那种……非人力量的源泉,究竟是什么?”
他刻意避开了“机体”这个词,而是直呼其名,暗示他关心的远不止是金属造物。
张博士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科研人员未能完成任务时的挫败与困惑。
他操控着手中的数据板,将一份复杂的结构应力图和能量流分析报告投射到侧面的辅助屏幕上。
“将军,结果……令人震惊,但也令人失望。”张博士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动用了所有非破坏性检测手段。
结论是,该机体的超硬钢合金外壳,内部的钨钛合金陶瓷复合骨架,以及所有传动关节和液压系统,均已达到理论上的‘完全金属疲劳’状态。
微观裂纹遍布全身,其结构完整性已降至冰点,用通俗的话讲,它就像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随时可能因为一次微小的冲击或过载而彻底崩溃。
维修……已经不可能,它的物理寿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顿了顿,调出另一份满是加密符号的数据流报告,眉头紧锁:“更奇怪的是这里。我们在梳理其操作系统底层日志时,发现了一段……完全异常的‘乱码’。
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编程语言或数据格式,像是随机产生的噪声,但其出现的时间节点,恰好与奥托中校爆发出超常能力的时刻高度吻合。
我们尝试了所有破译手段,甚至动用了量子计算机进行模式识别,但一无所获。它就像……就像一段不属于这个科技体系的信息幽灵。”
李云飞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身体微微前倾:“信息幽灵?你的意思是,这段‘乱码’,可能与他爆发的力量直接相关?”
“我们无法证实,但时空上的高度相关性,让我们无法忽视这种可能性。”张博士谨慎地回答,“它似乎是一种……超越我们理解的‘接口’或者‘催化剂’。”
“成立一个最高保密级别的专项小组,代号‘普罗米修斯之火’,”李云飞立刻下令,语气斩钉截铁,“由你亲自负责,集中所有计算资源,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给我破解这段‘乱码’的秘密!
有任何进展,直接向我汇报!”
“明白!”张博士肃然领命,收起数据板,快步离开了房间。
室内只剩下李云飞和陈雪教授。
陈雪教授打开随身携带的加密终端,调出了一系列复杂的基因图谱和对比数据。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客观:“将军,经过我们实验室三轮独立的、交叉对比的基因组测序和分析,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奥托·瓦尔特中校,其基因序列完全符合自然人的特征,不存在任何人为基因编辑(Gene Modifying)或胚胎优化的痕迹。他不是调整者(Coordinator)。”
这个结论似乎在李云飞的预料之中,他微微颔首,但陈教授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是,”陈教授将两份基因图谱高亮显示在主屏幕上,“这是他在参军时的例行基因备案数据,而这一份,是我们在他昏迷后采集的最新样本。
通过超高精度比对,我们发现,在他第17号染色体的特定非编码区,出现了一段全新的、极其复杂的表观遗传标记(Epigenetic Mark),并且,其端粒(Telomere)结构也显示出异常活跃的修复和延长迹象。
更重要的是,我们观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称为‘量子纠缠态微管(Quantum-Coherent Microtubules)’的神经网络结构,正在他的大脑皮层,尤其是松果体区域加速形成。”
她顿了顿,给出了石破天惊的结论:“综合所有数据,我们实验室的初步判断是:奥托·瓦尔特中校,正在经历一种极其罕见的、由极端环境(很可能是长期的宇宙环境、高G力负荷以及巨大的精神压力共同作用)诱发的高速定向进化(Rapid Directed Evolution)。他可能……是人类有史以来,第一个被观测到的、自然觉醒的……新人类(Newtype)。”
“新人类……”李云飞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汇,饶是以他的城府和阅历,脸上也难以抑制地露出了震惊之色。
他想起了那个曾经震撼了整个世界的名字,“是乔治·格伦……那个第一个调整者,在他那篇被主流科学界视为妄想的论文里提到的……能够适应宇宙世纪、感知超越五感、精神力高度发达的新人类?”
“理论上有相似之处,但本质不同。”陈雪教授纠正道,“乔治·格伦预言的新人类是基于基因调整的‘人造进化’,而奥托中校展现的,是自然选择的、由环境压力催化的‘自然觉醒’。
这更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如果我们的判断正确,他将不是最后一个。”
李云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盯着陈雪,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陈教授,你百分之百确定,他之前的基因报告,显示他是一个完完全全、未经任何调整的自然人?”
“是的,将军。”陈雪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除非他参军时的基因备案,被最高级别的手段篡改过,否则,他觉醒前的基因序列,就是最标准的自然人模板。他的进化,是后天发生的。”
沉默笼罩了房间。李云飞的目光再次投向主屏幕,上面定格着元祖高达以光束军刀斩裂敌机的瞬间。
白色机体,金发少年,自然觉醒的新人类,无法解析的程序乱码……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组合,勾勒出一个足以改变世界力量格局的、巨大而模糊的轮廓。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陈教授,你的核心团队,从即刻起,常驻‘新星’基地。我会将这座实验室的保密等级提升至‘燧人氏’级,并派遣最忠诚的内卫部队进行二十四小时隔离保护。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根据他的基因样本,深入研究他觉醒的机理、能力的边界、以及……是否具备可复制性或引导可能性,此次实验所需资金与要求,我会向最高层汇报。”
“燧人氏”级,东亚共和国最高绝密等级,意味着此地将成为宇宙中一个与世隔绝的黑箱。
“明白,将军。
我们必将竭尽全力。”陈雪教授深知这个命令的分量,郑重回应,随后也悄然退下。
空荡的观测室内,只剩下李云飞一人。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观测窗前。
窗外,是深邃无垠的宇宙,繁星如同冰冷的钻石,镶嵌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远处,殖民卫星的港口依旧忙碌,修复着战争的创伤。
但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层表象,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自然人与调整者之间不死不休的战争,已经让人类文明伤痕累累。
而现在,一个超越了现有格局的变量,一个可能代表着人类真正未来的可能性,意外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这究竟是带领人类走出泥潭的火种,还是将一切推向更疯狂深渊的魔盒?
他无法断言。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风暴将不再仅仅局限于地球与PLANT之间。
李云飞望着无垠的星海,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缓缓低语:
“这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