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MAT队和科特队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抵达喷雾山脚下。
和以往来时一样,浓雾依旧笼罩着整座山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又冰冷的气息,能见度不足十米。
检查随身携带的装备没有问题后,村松队长决定按照原计划,向事故多发区域前进。一行人排成纵队,由勘察经验丰富的岚和伊初在前方探路。
两队成员宛如蔓藤架上的葫芦,吊在喷雾山山壁上。
“大家小心,一定要跟紧了!”岚的声音从上方雾中传来。
“乡!你行吗!”跟在伊初后面的南往下望着自己下方的乡秀树,“要抓紧绳子啊!这里是事故多发地区!要小心啊!”
“欸……”乡艰难地应答道。
山壁陡峭湿滑,覆盖着青苔的岩石和盘根错节的树根构成重重障碍。浓雾不仅遮蔽了视线,也让方向变得极其模糊,队员们不得不频繁依靠指南针(尽管指针不时颤动)和无线电保持联系与定位。
行进异常缓慢,就在他们沿着陡峭的岩壁艰难上行时,异变突生!
咯咯咯——
一阵不祥的岩石摩擦声从头顶传来。
“啊!危险!”乡大喊着。
只见几块大小不一的岩石冲破浓雾,带着碎屑呼啸着砸落下来!
队员们纷纷寻找掩体或紧贴岩壁,但掉在半空中的上野躲避不及,挨了几块落石后抓住绳子滑下山崖。
“挺住!上野!”
乡下方的岸田立刻跟着滑了下去,查看上野的伤势。
很幸运,因为石头不大,上野没有受到重伤,棱角尖锐的石头只是砸中了他的右手臂,鲜血从伤口漫溢出来,手肘处肉眼可见迅速肿胀。
“先别动!止血包扎!”岸田迅速打开急救包,还未登山的村松队长帮忙搭手,稍微简易处理上野的伤处。
“还能坚持吗?上野。”村松队长问道,虽然上野的伤势无大碍,但行动已明显不便。
上野咬了咬牙,在岸田的搀扶下站起来,试着挥了下右手臂,尽管很痛,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没问题,村松队长!我还能行动!”
村松队长观察了周围的天气和地形,建议道:“我们已经接近山顶区域了,既然上野队员还能坚持,不如一鼓作气到达预定勘察点,如果还是没有发现怪兽痕迹,就立刻撤退。这雾……似乎越来越浓了。”
大伙都没有意见。
于是,队伍继续向上攀登,速度比之前更慢。
历经近两个小时的艰难跋涉,联合调查组终于抵达幸存者描述的山顶区域——也就是接连出现大学生和登山爱好者坠崖的地方。
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岩石平台,雾气比山脚下更加浓厚。队员们立刻展开搜索,强光手电的光柱在雾中徒劳划动。
“分散搜索,注意安全!别走太远!”村松队长下令。
乡走在人群队伍的最前方,仔细观察每一个角落,希望能找到怪兽留下的痕迹——爪印、刮痕,或者任何不寻常的东西。
后方的岚和伊初则启动了他们带来的各种探测器,仪器表上的读数依旧混乱不堪,强烈的磁场干扰让精密仪器几乎成了摆设。
“哎,这喷雾山好像经常有人来嘛……”南环视着周围,满地都是人们留下的帐篷和垃圾。
“这哪有什么怪兽!”看着到处都是人类活动的痕迹,岸田刻薄地说道。
“队长!探测器还是无法正常工作!这里的磁场异常太强烈了!”捣鼓了好一会设备后,伊初向村松队长报告,语气带着明显的挫败感。
“视觉搜索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大型生物足迹或残留物。”岚补充道。
南和岸田沿着平台转了一圈,同样一无所获。
除了岩石、植被和人类制造的垃圾,什么都没有。
山顶上雾越来越浓,气温也明显开始下降。
“队长,情况有些不妙。”岚走到加藤队长身边,压低声音,“能见度太低了,再继续往前走我们会迷路的。而且天气似乎在恶化,我们必须考虑撤退了。”
村松队长环顾四周,又看了看前方浓雾里认真寻找细枝末节的乡。
“再等等吧,乡还在寻找,再等一个小时。”
“那还好吧。”岚说道,“一个小时后还是找不到我们就撤退。”
“嗯。”村松队长点了点头。
因为视野有限,探测器无法工作,再加上肉眼没有发现怪兽留下的痕迹,除了乡还在认真搜寻外,大伙逐渐变成了悠哉游哉郊游的散漫。
“喂!上野!还疼嘛?”南关切地问起上野伤势。
“我不要紧。”上野回答道,他盯着浓雾中像无头苍蝇样不停转来转去的乡,感到有些恼火。
“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哪有什么怪兽!”上野的语气愈加不满,“要是有怪兽的话!”他冲着浓雾中的乡大喊,“我愿奉陪到底!”
“怎么办?村松队长!”岸田问道。加藤队长没有跟着出动,现在联合调查小组的负责人和指挥是村松队长。
见MAT队员们的不满情绪越来越大,村松队长和自己下属岚、伊初两人交换了眼神,他们都看出来现在MAT队内出现了矛盾,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行了!”村松队长沉声说道,打断了可能升级的牢骚。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约定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安全第一,我们必须撤退了。”
“乡!该回去了!听见村松队长说的了吗!”南冲着雾中的乡大喊。
乡没有搭理南的喊话,目光聚焦在眼前浓雾中,那道熟悉的嗡鸣正娓娓传来,比空中侦察时听得更清晰——像是巨岩在缓慢摩擦,又夹杂着大型动物特有的低吼,与伊初带来的录音里微弱杂音如出一辙。
“我听到了!是怪兽的叫声!”
就在众人纷纷转身,准备沿着来时的山路撤退时,乡秀树猛地停下脚步,乡大声说道,语气因极度的紧张和激动而变调。
“什么?”
南回过头,在他的带头下,大伙纷纷又冲回到了乡的身旁,屏息仔细侧耳倾听,除了浓雾中的风声外他们什么也听不出来。
伊初和岚两人再次打开设备,仪表盘上依旧指数乱跳,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的生物信号。
“哪有怪兽的叫声啊?”南笑了笑,带着轻松调侃的语气说道。
“乡一直都是这样的。”上野跟着说了句意义不明的话。
“不——”
乡打断大伙准备开始的七嘴八舌,因为怪兽又开始低鸣了,时间持续十几秒,他开口问:“听到了吗?”
“少说这种蠢话了!”上野不满地抗议道。
站在MAT队员们后边的岚关闭发出滋滋噪音的探测器,将探测器收好,对同样努力倾听怪兽叫声的村松队长摇了摇头:“队长,没有任何有效信号,音频和生物传感器都没有反应。”
“这家伙是幻听了吧?”伊初看着乡的背影发出吐槽。
“既然这样,那我们撤退吧。”
村松队长遗憾地摇了摇头,他还未向MAT队众人命令,岸田就已经听到他们的议论,他叫了声南和上野的名字。
“好吧……该走了!”南同情地看了乡一眼后,跟着早已转身的岸田和上野离开。
“请等等!南队员!岸田队员!伊初队员!岚队员!怪兽就在这前面了!”乡脸上写满无力的急切,怎么大伙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话。
看着众人沿着下山的路越走越远,没有搭理孤零零站在原地的自己,乡不甘又不舍地回望一眼怪兽声音的源头,无奈跟上队伍撤出喷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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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MAT水下基地,科特队的村松队长同加藤队长简要交换意见,表示科特队后续会持续关注喷雾山动态,一旦出现怪兽立马向MAT报告,然后便带着伊初和岚返回到科特队本部处理其他事务了。
作战会议室内压抑的气氛并未因离开调查任务结束而消散,在科特队三人告辞离开后,乡立马来到加藤队长的面前。
“队长!我真的听到了!那就是怪兽!”乡秀树双手撑在加藤队长的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眼里燃烧着急切与渴望被信任的火焰。既然同事们都不相信自己的说辞,既然同事们都不相信自己的说辞,他只能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上司加藤队长身上。
加藤队长看着乡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及那份急于证明自己的强烈欲望,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用一种平和却带着审视的语气回应道:“只有乡能听到怪兽的叫声,这点很奇怪啊……”
他略微停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乡:“科特队最精密的仪器都没有反应,我们所有人的耳朵也都正常。偏偏只有你,一次又一次地,在飞机上,在山顶,都能听到那些大伙无法察觉的声音……”
“那只是乡的幻听而已!”上野大声反驳,语气充满了不耐烦,已经实地勘察过了,什么也没有,连负责调查反常现象的科特队都认为没有怪兽,这乡却还在胡搅蛮缠影响队内氛围。
“不!”乡立马反对,“那真的是怪兽的声音!”他离开加藤队长的办公桌,走到上野面前。
“乡!”见乡又想争辩这个话题,岸田实在看不下去,大声喝道。
“别像个小孩子样固执!太不像话了!”
“但是——”乡试图坚持自己的看法,然而岸田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不只是上野!你连我、南和科特队同事的眼睛都不相信吗!”
“可我也不是那种会说谎的人!”
岸田的话把乡给刺激到了,在乡看来,岸田的意思分明是指自己才是在高速公路上逆行的人。
既然没有队友信任,乡决定自己单干,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了桌上的MAT头盔,动作幅度很大,带着一种决绝的气势,眼神灼灼地望向加藤队长,语气几乎是通知而非请求。
“队长!请让我再去一次喷雾山!我会找到确切证据的!”
话音未落,他便迈开步子向门口走去。
“站住!”
加藤队长严厉的断喝从背后传来,这声音与他平日里的沉稳判若两人。
乡停下脚步,僵硬地回过头,看到加藤队长坐在原位,身体前倾,双眼瞪视着他。加藤队长板着脸,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整个作战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百合子、南、岸田和上野都因为加藤队长的断喝屏住了呼吸。
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后,加藤队长缓缓起身,绕过办公桌来到南的身边,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沉稳。
“南,你觉得呢?”
突然被点名,南愣了下,他看一眼脸色紧绷的乡,又回忆幻灯片上那张模糊的照片,谨慎地措辞道:“我认为是雾阻挡了我们的视线,光线折射会使山和飞机的影子看起来像怪兽,而乡听到的声音,恐怕是山谷间的风声吧。”
“怎么可能?”乡难以置信地回道,他想解释自己为何会认为这些是怪兽的痕迹,但被队长一声“够了”给打断。
“可是队长——”乡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没有可是!”加藤队长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联合调查组的结论已经很清楚,现有证据不足以表明喷雾山存在怪兽,而且科特队也承诺会持续关注,在他们获得新的、确凿的证据之前,MAT对喷雾山的任务暂告一段落,原地待命,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队员,为这些不省心的下属们叹口气:“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上野,还受了伤,现在时间也很晚了,就先这样吧,回去好好休息!”
这是解散的信号,同时也代表着乡再无争辩余地。
在加藤队长说完后,岸田第一个转身离开,其他人跟在他身后,没有人看乡一眼。
转眼间,作战会议室变得空荡而死寂,只剩下乡秀树一个人。
乡颓然坐在椅子上,巨大的孤独感将他淹没。
那些只有他能听见的、来自喷雾山的低沉咆哮,此刻仿佛是对他无情的嘲弄。
就在这时,乡想起了明天是自己的例行休假日。
算了,继续留在这个无人理解自己的基地毫无意义。
乡猛地站起身,默默地离开MAT基地,选择半夜开车回到那个能让自己暂时喘息的地方——坂田汽车修理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