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on Tokyo」第二次公演的成功余温尚未散去,椎名爱希刷着手机,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却满足的笑意。然而,一条意外的发现让她的笑容凝固了。
她关注的一个小视频博主“喵梦亲”,那个之前更新频率飘忽、内容质量也参差不齐的熊本女孩,竟然在她最新发布的一条日常vlog的评论区置顶了——
“「Ave Mujica」出道Live「破界之日」8月1日 日本武道馆 座位票 正在抢购中!”
后面还附上了抢票链接。
爱希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结合“喵梦亲”最近视频更新明显减少、内容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状况,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形成——这个表面上的视频博主,恐怕就是祥子新乐队的成员之一!她减少更新,很可能是因为祥子那边高强度的排练。而现在,她利用自己残存的流量,在为乐队宣传?
爱希没有犹豫,立刻用自己的手机和备用机同时操作,眼疾手快地抢下了两张连座票。她在Anon Tokyo的群里甩出票务信息:
爱希:「抢到两张Mujica武道馆的票!有人要一起去看看“对手”的底细吗?」
群里短暂沉默后,回应意料之中地冷淡。
立希:「切,装神弄鬼做什么呢。不感兴趣。」
灯:「人多的地方…不习惯…」
海铃:「当天这个时段我有乐队支援工作,就不奉陪了。」
爱希看着瞬间冷场的群聊,无奈地耸耸肩。果然,最后最有可能会和自己一起去的,只有那个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并且同样察觉到了什么的——
海铃:「我去。」
八幡海铃的消息突然又跳了出来,补充道:
海铃:「之前的安排取消了。」
爱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果然,冷静理性的海铃,也不会放过这个收集情报、了解“对手”的机会。
8月1日,日本武道馆。 巨大的场馆内座无虚席,昏暗的灯光与哥特式风格的舞台布置营造出一种神秘而压抑的氛围。爱希和海铃坐在相对靠前的位置,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期待与躁动。
演出开始。
沉重的钟声回荡,烟雾弥漫。五道身影,身着繁复华丽的暗黑系礼服,脸上戴着精致却冰冷的面具,如同被操控的人偶般,从舞台深处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她们分别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姿态僵硬,仿佛没有灵魂。
为首的键盘手Oblivionis,向前一步,用经过处理的、带着空灵回响的嗓音,念诵着晦涩而中二的台词:
“吾等乃背负罪孽之人偶,于此暗夜聚集……以戏剧演绎众生之苦痛,以音乐洗涤世间之污秽……今夜,乃血月之夜,吾等人偶将重获新生,为您献上……吾等之命运组曲。”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疏离感。爱希紧紧盯着她,虽然面具遮住了容貌,但那身形和气质,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丰川祥子。
“那么,接下来,请好好欣赏,” Oblivionis微微抬手,带着一种戏剧性的宣告, “这完美的笑容——”
按照预设的剧本,此刻应是全体成员保持人偶般的姿态,开始第一首曲目的演奏。
然而,异变陡生!
位于鼓后的Amoris,并没有立刻敲响鼓点。她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突兀地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带着嘲讽意味的轻笑。
“呵……完美?”
这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场馆!不仅观众愣住了,连台上的其他成员,动作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爱希敏锐地捕捉到Oblivionis面具下的视线锐利地射向Amoris,主唱Doloris和,甚至连先前脸上从未露出过表情是吉他手Mortis也明显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Amoris仿佛完全无视了这凝固的气氛,她甚至站起身,拿着鼓棒,一步步走到舞台前方,留下一连串的笑声,语气带着一种破罐破破摔的、近乎宣泄的张扬:
“这种贴脸上的的笑容,谁都不会想要的啊!”她挥舞着鼓棒,指向虚空,仿佛在指责那无形的剧本,“笑容,是要发自内心的才对啊——!”
在全场观众和队友错愕的注视下,她猛地抬手,抓住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就像这样——!”
面具被狠狠摘下,拎在她的手里!聚光灯瞬间打在她脸上,照亮了一张带着不甘、倔强、又有些破釜沉舟意味的年轻面庞——正是祐天寺若麦,视频博主“喵梦亲”!
“果然是她!”爱希在心中惊呼道。
“我是Amoris!祐天寺若麦!才不是什么没有感情的人偶!”她对着台下大喊,胸口剧烈起伏。
这突如其来的个人宣言,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瞬间引发了台下的骚动和议论!
而就在这混乱的顶点,一直沉默地站在贝斯位置的Temporis——长崎素世,知道她等待已久的时机,终于到了。
她轻轻向前一步,动作依旧保持着人偶般的优雅,但透过面具,仿佛能感受到她嘴角勾起的那抹冰冷的、计划得逞的笑意。她没有摘下面具,只是用她那经过修饰后依旧带着独特温柔质感,此刻却如同毒蜜般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响起:
“呵呵……若麦亲说得,真是太好了呢。”
她的声音成功吸引了部分注意力,将这场意外事故引向了更深的方向。
“一直扮演着被设定好的角色,确实……很辛苦吧?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Oblivionis那样,完美地‘切割’过去,投入到全新的‘戏剧’中呢……”
她的话语如同温柔的刀子,精准地刺向舞台中央那个身影。Oblivionis的身体几不可见地晃动了一下,虽然依旧挺直着背脊,但那份掌控全场的威严,已然出现了裂痕。
然后,在观众错愕的目光下,她也一把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面具之下的,是一个本该十分温柔,现在却面带着冰冷甚至有些狰狞的微笑的脸。
“天啊!是月之森的长崎さん?!”
“那个贝斯手?!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观众席彻底炸开了锅。接连两位成员主动摘下面具,这显然不是剧本安排!
舞台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Doloris惊愕地看着接连失控的队友,下意识地向前半步,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担忧地望向站在最中央的Oblivionis。
祥子僵立在原地,面具掩盖了她的表情,但她紧握着键盘边缘、指节泛白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与极力克制的愤怒。她精心构建的、用以隔绝现实与自我的“人偶剧场”,正在她眼前分崩离析!
而喵梦,似乎觉得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她深知流量需要爆点,需要更惊人的话题。她的目光转向了身旁坐在一把椅子上的、一直沉默不语的Mortis,那个拥有着惊人身份背景的队友。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既然已经撕破了伪装,不如玩得更大一点!
“那么…你又是谁呢?Mortis?”
她猛地伸手,在睦反应过来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摘下了睦的面具!
“大家看好了!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演员,森美奈美的女儿,若叶睦!”
喵梦对着台下,以及她想象中正在直播的镜头,大声喊道,语气中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病态的兴奋。
“什——?!”
“若叶…那个若叶家的?!”
“真的假的?!”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闪光灯如同疯了一般亮起,记者和观众都疯狂了!这已经超出了乐队演出的范畴,这简直是轰动性的娱乐新闻。
爱希看得目瞪口呆。她身边的八幡海铃则微微蹙起了眉,青色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内部矛盾…外化?”
Mortis的那张精致如人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见的动摇和惊慌。她玉黄的眼眸猛地睁大,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子,求助般地看向祥子,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最大的秘密,她一直试图在音乐中逃避的身份,就这样被粗暴地公之于众。
Oblivionis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看着惊慌失措的睦,看着台下疯狂的闪光灯和喧哗,看着身边分崩离析的“人偶”们……她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彻底崩断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苦心经营的、试图用以抗衡现实、重新站上舞台的计划,以最惨烈、最不堪的方式,在她面前彻底毁灭。
巨大的耻辱、愤怒、以及深不见底的绝望,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Doloris猛地吸了一口气,一步踏前,站到了舞台的最中央。她没有摘下面具,但透过面具,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仿佛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响彻了整个武道馆:
“诸位!”
她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正如Amoris所言,真实的笑容弥足珍贵。也如Oblivionis所愿,我们于此呈现的,是源于真实痛苦与渴望的戏剧!”
她的话语巧妙地将喵梦的拆台和祥子的中二设定联系了起来,试图将失控的列车强行扳回轨道。
“面具之下,是我们真实的灵魂!暴露与否,都无法改变我们此刻于此演奏的决意!这既是戏剧,也是我们真实的‘现在’!”
她转头,目光扫过祥子、睦,最后定格在有些慌乱的喵梦和冷笑的素世身上,语气斩钉截铁:
“Ave Mujica的演出,绝不会在此刻中断!音乐——继续!”
说完,她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手指猛地用力一扫,流星般地划过吉他琴弦!
一道恢弘、悲壮而充满救赎感的吉他前奏如同破晓之光,撕裂了舞台上空凝滞的尴尬与绝望!这即兴的旋律充满了初华式的力量与感染力,强行拉回了音乐的节奏!
祥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救场从冰封中惊醒。她看着初华坚定的背影,看着台下依旧混乱但被音乐暂时吸引的观众,一股混杂着感激、屈辱和不甘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她不能在这里倒下!至少…不能辜负初华的努力!
Oblivionis猛地抬起手,几乎是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决绝,重重地按下了琴键!沉重而富有戏剧感的键盘音色加入了初华的吉他,如同命运的交响,再次奏响!
睦在短暂的僵硬后,也默默抬起了手中的吉他,虽然动作略显迟缓,但依旧精准地跟上了旋律。她的面具虽然被摘下,但她选择用音乐重新构筑防御。
喵梦见状,也慌忙跑回鼓后,手忙脚乱地试图跟上节奏,虽然混乱,但总算没有彻底停摆。
而素世…她愣在了原地。
她没想到初华竟然能用这种方式强行挽回局面。看着其他四人竟然真的重新开始了演奏,看着她先前的一切努力都要付诸东流,看着她精心策划的“拆台”似乎就要被音乐的力量所掩盖…一种计划失败的巨大失落和愤怒让她僵住了。
她忘记了演奏,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手悬在了空中,嘴巴微微张开,仿佛一尊静止的雕像一般,与整个乐队格格不入。台下的喧闹和音乐声掩盖了她贝斯声部的缺失,大多数观众并未立刻察觉。
台下,爱希震惊地捂住了嘴,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她旁边的海铃则微微蹙着眉,青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台上每个人的状态,尤其是僵立不动的素世和努力救场的初华,低声自语:“…真是…一场灾难性的演出。”
接下来的演出,在一种极其诡异和紧绷的氛围中进行。祥子的键盘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初华的吉他带着孤注一掷的悲壮,睦的演奏则比以往更加沉默,喵梦的鼓点漏洞百出,而素世…她像个局外人,直到演出快结束时,才仿佛回过神来,机械地弹奏了几个音符。
当最后的音符落下,帷幕迅速降下,隔绝了台下复杂的的声浪。这里面有欢呼,有嘘声,而更多的是议论纷纷。
后台,气氛降到了冰点。
祥子一把扯下自己的面具,那张精致的脸上布满了寒霜,眼神冰冷得吓人。她甚至没有看任何人,直接走到墙边,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解释。”她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仿佛蕴含着风暴。
喵梦吓得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地想辩解:“我…我只是想…”
“你想毁了一切,是吗?祐天寺若麦!”祥子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射向喵梦,“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的!祥子,我…”
“闭嘴!”祥子厉声打断她,然后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素世,那眼神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还有你,长崎さん。煽风点火的感觉,很好吧?看到乐队变成这样,你满意了?!”
素世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温柔面具,但眼神却冰冷:“我只是…让大家看到‘真实’而已。小祥,一直戴着面具,不累吗?”
“真实?”祥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带着刻骨的嘲讽,“你的‘真实’就是不惜毁掉所有人的努力,来满足你那一直想回到过去的执念?!”
初华试图打圆场:“祥子,大家都冷静一下,现在不是…”
“初华!”
祥子看向她,眼神复杂,有感激,但更多的是被看到最狼狈一面的痛苦。
“谢谢你刚才…但是,够了。”
她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四分五裂的“团队”——为了流量不顾一切的鼓手,心怀鬼胎的贝斯手,被迫暴露的吉他手,以及努力维系却无力回天的主唱。
一种巨大的疲惫和绝望淹没了她。
她花费无数心血,顶着巨大压力组建的乐队,尚未真正起飞,就已经从内部支离破碎。
“Ave Mujica…”
祥子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一枚苦果。
“……到此为止吧。”
她拿起自己的东西,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离开了后台,那背影充满了决绝和深深的孤独。
留下其余四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裂痕与濒临解散的冰冷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