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欢呼与掌声仿佛还在耳畔回响,肾上腺素仍在血管里微微沸腾。卸了妆、换回便服的「Anon Tokyo」五人站在RiNG的后门出口处,夏夜的暖风拂面,却吹不散她们脸上兴奋的红晕和眼中闪烁的星光。
“决定了!”爱希猛地一拍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得意,“为了庆祝我们历史性的成功,今晚都来我家开庆功派对吧!我爸妈正好出差,我们可以玩个通宵!”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不同的反应。
“好耶!庆功派对!爱希前辈家!”灯第一个响应,她的小脸红扑扑的,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还沉浸在演出的亢奋和与大家紧密相连的幸福感中,对于能去爱希和立希家充满了孩童般的好奇与期待。
乐奈打了个哈欠,异色的眼眸懒洋洋地瞥了爱希一眼,似乎对“派对”本身兴趣不大,但嘴里却含糊地嘀咕了一句:“…抹茶…芭菲…有吗?”在她简单的逻辑里,有抹茶芭菲的地方就可以停留。
海铃则显得冷静许多,她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一脸期盼的灯和兴致勃勃的爱希,最后目光落在微微蹙眉的立希身上,淡淡地说:“偶尔放松一下,也不错。我没意见。”
压力给到了椎名立希。她本能地想拒绝,觉得这么多人涌进家里太吵闹,而且和这群麻烦的家伙——特指爱希和乐奈——待一晚上简直是灾难。但当她看到灯那双写满“想去”的眼睛,以及回想起刚才在舞台上那种无与伦比的共鸣感,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她别扭地转过头,哼了一声:“…随便你们。别把家里弄得太乱就行。”
“太好啦!全员通过!”
爱希自动忽略了立希那句扫兴的补充,欢呼一声,像个带领队伍的将军,意气风发地挥手,“出发!目标,椎名宅!”
椎名家比想象中要整洁,但也充满了生活气息。爱希如同女主人般,翻箱倒柜找出各种零食、饮料,甚至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瓶无酒精的起泡酒用来助兴。
其他成员最初的拘谨很快被爱希营造的热闹气氛打破。
灯好奇地打量着立希(立希特许)和爱希的房间,对书架上满满的乐谱和唱片发出惊叹;乐奈则目标明确,像只真正的猫一样窝在客厅最柔软的沙发上,小口吃着爱希特意准备的、RiNG同款的抹茶芭菲,一脸满足;海铃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参与话题,大部分时间观察着众人,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立希虽然嘴上抱怨着“吵死了”,但还是默默给大家倒了果汁,甚至在海铃问起某张唱片时,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
然而,随着夜色渐深,一个细微的变化开始牵动立希的神经。她注意到,灯和爱希之间的互动,自然亲密得刺眼。
灯会主动靠在爱希身边,看她手机里刚才拍下的演出照片,两人头碰着头,发出小小的、兴奋的议论声。爱希会自然地揽住灯的肩膀,夸她某句歌词写得太棒,眼神里的赞赏和宠溺几乎要溢出来。甚至当灯想去拿稍远一点的零食时,爱希会立刻心领神会地递过去,默契得仿佛排练过无数次。
这种亲密,与灯和自己相处时那种带着小心翼翼、需要自己主动引导和守护的感觉截然不同。灯在爱希面前,似乎更放松,更像个被宠溺的妹妹。
一股微妙的酸涩感,像细小的气泡,在立希的心底悄悄滋生、上涌。明明是自己先认识灯的,明明是自己一直想要守护灯的,为什么爱希这个后来者,却能如此轻易地和她建立起这样亲昵无间的关系?
她看着灯在爱希身边露出的、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那是在自己面前都很少见的全然放松。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混杂着“自己是否做得不够好”的自我怀疑,悄然啃噬着她的内心。她沉默地喝了一口冰凉的果汁,试图压下这股莫名的不快。
“…小立希?”灯敏锐地察觉到了立希瞬间的低落,有些不安地看过来。
“没什么。”立希立刻别开脸,语气生硬,“只是有点累了。”
爱希也注意到了立希的异常,她看了看立希,又看了看身边略显局促的灯,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她笑了笑,没有点破,而是巧妙地转换了话题,将海铃和甚至快要睡着的乐奈都重新拉回了聊天的氛围中。
这个夜晚,就在这样复杂微妙却又总体温馨的气氛中缓缓流逝。有分享演出心得的认真时刻,有嬉笑打闹的轻松片段,也有像此刻这样,暗流涌动却又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瞬间。
……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时,横七竖八倒在客厅地毯和沙发上的女孩们才陆续醒来。
海铃依旧是起得最早的,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东西。
乐奈蜷缩在沙发角落,睡得正香。
灯揉着惺忪的睡眼,脸上还带着宿醉般的兴奋余韵。
爱希打着哈欠,开始筹划早餐。
而立希,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尽管难得没有熬夜,却显然没怎么睡好。
尽管心中仍有芥蒂,但看着眼前这混乱又充满生机的景象,立希不得不承认,某种坚固的隔阂,似乎在这个夜晚被悄然打破了。
她们不再是仅仅在练习室和舞台上合作的队友,而是真正走进了彼此生活一部分的、更加紧密的共同体。
而这次演出的成功,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她们想象的要广阔。
「Anon Tokyo」的名字连同《诗超绊》等歌曲的现场视频片段,开始在音乐爱好者的圈子里小范围流传,收获了不俗的口碑。
虽然比起那个神秘莫测、定位高端、直奔武道馆的「Ave Mujica」,她们的热度仍显稚嫩,但已经足够引起一些关注。
邀请她们参加小型音乐节、电台访谈,甚至是商业合作的试探性邮件,开始零星地出现在爱希作为经理人管理的乐队邮箱里。
她们的生活,注定无法再回到过去那种相对平静、只需专注于练习和学校的状态了。前方是更广阔的舞台,更汹涌的浪潮,以及与那个笼罩在迷雾中的「Ave Mujica」不可避免的、宿命般的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