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之蛙，会自觉自己有一无二；
有智之士，则相信只会天外有天。
李懿自觉是后者，所以理论上来说他不应该像这样吓得不敢说话。
『不...冷静一下，既然程昱说的自己来自异闻带应该就是书上人，也就是可以用历史的魔改去分析他的故事。』
程昱，本名程立，年少时常觉泰山捧日，后来说与曹操，则被赐名为显......说实话，这经历在李懿知道泰山是曹操的造物，也是她第一个家后，他就觉得有点像是逗孩子笑的话了。
但...如果得到现在的程昱是来自异闻带的讯息后，这个所谓的梦...就有几分他之前让曹操容易点理解的一种演绎法。
日，乃维系天下之物，纵然后羿以箭射杀八日，但依然留一日来为生民作历法计算以及使谷丰登之用，当然作为现代人，李懿知道如果没有太阳的话，这个世界，甚至太阳也会被毁灭。
毁灭、异闻带、泰山、捧日，日要落在地上，人才能爬起......
“你原本的世界是被瞒娘娘毁灭的？”
脸有难色的李懿不但语带质问，更重要的是他的盈月之眼直接在没有任何前置动作的前提下显现出来。
这代表着李懿已经随时随地准备好认真地和眼前这个有可能是来找曹操复仇的「梦」程昱，即使要在后者的阵地里面，他也要保护好想保护的她。
“这就是刘大人用来先斩天狐、后破天龙的绝技之一吗？只从结界远距离去看的话果然没有实地考察那么有魄力。”
程昱的态度依然轻松，仿佛完全没有被李懿的杀气所影响，这令他有点困惑。
但随着盈月之眼开始进行观察，由此而来的一个讯息，既令李懿连忙把这个能力关掉、也令他有点尴尬。
『中华武术（无神人功）：A+++，效果----通过忠诚于与宇宙机制无异的齐地八神（曹操），完全达到天人合一的强者才能拥有的高手境界。』
一股丢人的回忆从这些文字中涌入李懿的心头，包括但不限于迟钝、无知以及害羞的自我反思：
『我能教你无神人功的原因是...呃...就是，不知道不知道！总之瞒娘娘就是瞒娘娘，世滕就是世滕！知道了吗！』
“啊...程大人我...失礼了。”
开眼后的李懿不但读到这个自己在达到在之前能看得清楚括号内的四字当刻，已经令他惊讶得无可复加的技能、更看出了他的气和当时曹操在田丰和沮授二人的墓碑前注入自己别无二样。
“哈哈哈，你不会以为我是来复仇的吧？这种蠢事让那个假风流做就差不多，更何况你真当明察秋毫的主公是愚笨之辈吗？那太看得起我，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低头哈腰着的李懿听到程昱笑眯眯着的打趣，但实质是在喝斥的话后，感到有点羞愧，毕竟他最近有点小看那个看着傻傻萌萌的她。
“也罢，至少能测试到你对主公忠心就是了，敢直接在这里和我战斗的人天下也不多了，也罢，既然你的无神人功之修为与我们四人无异，自当有如此气魄。”
程昱脱去了嘲讽的笑容，又在变得无气无力的慵懒样子，让李懿有点不太适应，感觉他也好、贾诩也好，甚至那个他讨厌至极的郭嘉，聊到曹操的时候也会变得失去理智。
“不过倒也是...如果不了解真相之人，听到我刚才的话理解成这样也挺正常的，只不过我还期望着刘都尉你脑子会比另外三个白痴聪明一点，毕竟我们勉强来说都是同路人。”
李懿听到程昱的话后感觉舒心了些，一来从他的嘲讽中发现自己有点过激的反应原来无比正常、二来发现自己和他的好感度原来天然地高了一点。
“所以你是想把这份过去都...交给我吗...我总感觉我是这个世界里第一个知道它的人。”
李懿有点不明所以，因为他原本只是抱着一副来学术讨论的心，没有想过去当一个只是有缘在旁边见了几次的人的知心好友。
“无妨，反正这个许都里只有我们二人是在「梦」里活过来的，找梦中人聊梦中事，难道不是常理吗？”
李懿点了点头，虽说他觉得从一本书穿越到另一本书，和自己这种从书外穿越到书内有点不同，但确实有几分同甘共苦的感觉。
尤其是那种...不知道如何去让别人相信自己曾经历的真实仅仅只是黄樑一梦的痛苦，所以李懿也没有再去说些什么。
“再者，如果是很肯定这个世界存在另一种可能性的话，也不会又搞得和那几个白痴一样变得剑穹拔张似的。”
李懿听到这话后，不禁流了一滴冷汗，总感觉他们这边的人和...好像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好。
而这滴本在李懿额头渗出汗水划过了他的脸，落在了地上，这本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来到这个世界前，程昱不知道这种
但假如天上无日，人间无暖的话，人又怎么会进化出汗腺这个功能，然后流汗呢？
程昱就是生长在这种荒凉的世界，一个没有春日的温暖、没有夏日的暑气、没有秋日的金风的永恒冬界。
甚至比起极地更为严茍，因为即使是极地，一年也会有面向太阳之光的时候。
但是，这个曾经以四时更替衍生出各种各样的人和事的地方，如今已经不可能再重现出昔日的绝伦，因为太阳已经不会再给他们恩典。
不，不对，不是不会，而是不能---已死之物怎么可能给予已生之物它的一切？
程立及其家人是少数适应了无比绝望之世的人类，出于这份他们误认为恩赐的进化之果，程氏一家决定肩负起传承人类在遇上灭日之灾前的历史之责任。
所以，程立才能知道是因为一头灭世的蛟蟒将原来还挂着旭日以及承载着庇佑着人类的天人们的天界都吞噬，他才需要去过着这种生则入地狱的绝望生活：
呼吸会被寒气刺伤肺部、因为长期的寒冬五感变得无比的迟钝、为了节省力气，每一步的动作都要精雕细琢着，防止能量的虚耗。
而这个和地狱无异的世界，有一样东西比起前者好得多，那就是程立和其他囚犯都会有刑期结束的一天，而且往往那一天很快就会来临。
比如说程立的父母就撑到替他完成了所谓的及冠之礼才完成了这无罪之刑。
之所以说是撑住，也是因为程立其实察觉到他们二人的阳寿（刑期）其实应该在数年前便已经完成了......
是啊，刑满出狱虽然对当事人来说是最大的幸福，却对身边的人来说却是最大的惩罚，因为当时天下已经剩下的人实在太少了，少得假如至亲死了的话，可能之后就没有可以说话的对象了。
变成孤家寡人的程立没有心死，他遵守着他们二人在及冠礼时所说的，要到泰山之顶刻上仙眼前的世界曾经是属于他们人类的证明。
踱海登顶、攀山涉水，对于其他人，还有过去那个世界的人来说很难，很难很难，但是对于已经学会了即使在最微小的生活细节也会用着最小幅度去完成的程立来说，并不是很难的事。
当然在这无日之世下，已成冰河的海水也是协助程立完成这份伟业的重大因素。
即使如此，程立来到了泰山之下，发现自己的体力也已经用尽了，因为他就算走得再像山外神仙，依然不能够御风而行。
那个似乎因为进化的关系，已经变得过于瘦削的男子，没有忘记及冠礼的意义，那就是「已冠而字之，成人之道也」。
成人之人，绝对不能放弃作为人的责任，快因疲惫而失去理智的程立知道了那愿意生存在每逗留多一秒便是折磨的世界的父母为什么要坚持到为他行冠礼才去解脱。
至于为什么程立没有先去做些诸如睡觉、又或进食这些能够补充能源的事？很简单，因为这些都是旧人类，那些能借助太阳来辩定时间以及眷养生灵的得爱之人才拥有的能力。
挣扎！挣扎，挣...扎...程立勉强地用还没耗尽力气的右手掌着实山壁，他用了判断父母的阳寿的技巧，发现自己的刑期似乎也要完了后，一副释然的感觉从心而起。
虽说完成不了父母的梦想，但已经尽力了的话，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程立的手终于松开手了。
在落下之际，双手空空如也的程立用着以前没有体验过的角度看着泰山，发现它真的很美。
假如人类自由地去欣赏和前往这个峨峨高岳的话，那会有多好。
然后，一条程立没有见过的紫色丝绸便落在程立的手，无视他的意愿，将其强行拉起。
就这样地，程立用着他根本没有想过的方法，来到了他的使命之地。
天门一长啸，万里清风来，这首已经没有机会在这失败之世听着的诗是用来形容在登山之后，在高处享受阵阵的爽朗感。
当然，在这个世界的话，登上泰山之后也只会剩下凛然寒风，不过对程立而言，确实有种被风吹醒了的精神爽利，因为他至少知道了自己的视觉其实和旧人类一样，没有退化。
坐在山巅之上的紫袍女子没有说话，程立没有忘记过母亲教给他的，假如之后无比幸运地遇到陌生女子，甚至孕育出女儿时，曾经给他讲过使其不要让她们「箕踞」（盘腿、叉开腿）而坐的故事，还说过相关的圣贤典故。
程立眼前的女子明明就完全做着他母亲叮嘱，会令女生变得丑陋的事，但他被这份美丽吓得完全不致说话，甚至产生出对父母之言的质疑
人们常说美丽是对比出来，没有看过陌生人的程立本不该有任何的类似之感情，但是眼前这份美丽，实在太霸道了。
天下间，能以美貌惊人魂魄者少，直接让人连使命都快要忘记的美更少，但这个做得完全没有礼仪的女人，或许单靠她的另一个名字就做到了。
“做完你要来到这里的目的后，便给我滚下山。”
长得美，声音更是动听，对，动，那是一把能让这个本来已经停滞着的世界重新动起来的声音。
“是...是的...”
程立遵从着这个应该是他救命恩人的女子的命令，拿起放在身上的小刀开始刻字，尽管这声音娇如黄鹂，但却如同她的坐姿般豪放。
程立没有看到紫袍女子在那小刀往下而划时，眼神有点复杂，因为他母亲教过执笔时就要全神贯注于腕中。
但是，拓碑和写字很不同，后者可以纯粹地用着阴柔而写，但前者却需要刚健雄浑的力之释放，这是已经为了生存而失却了将力气用尽的他不可能学得会的技巧。
划了几下后，程立握着的小刀已经在抖动了，他的身躯也是，因为不只力气的丧失，他体内的生命力也在流失......
过于激烈的运动，自然会令身体的能量消耗大幅增加，但这不是连运动一词都不知道的程立能理解的理论。
程立没有停下来，他本来就打算死在执行这份使命的过程中，因为死于成人之道上的话，应该还能算是人。
只是不知不觉，程立的手已经没有力气了，而随之而落下的刀则被坚硬的石头反弹到别处，所以他想着爬到小刀的旁边，用口把叨起来，继续完成自己唯一的使命。
突然！程立被一股无名的重力压住，动弹不得，然后被强行拉直了身子，仿佛这股力量的主人并不乐见于他去拾起那把小刀一样。
然后，程立便看到了传说中那颗，他没有见过，但是他们一族人所保留下来的历史中，被蛟蟒吞进肚子的「太阳」，从天而降。
虽然无论是光辉还是规模，都小了很多，但已经是足以将以泰山为核心方圆千里的天空照亮的伟物。所以程立忍不住捧起。
“假如你想继续完成你那工作的话便吞下它，不过，你会成为杀死这个世界的凶手...之一。”
昱少时常梦上泰山，两手捧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