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到底,宇宙只是一个没有边界的圆,从未有人指引过哪怕一次道路,更别提指对了。
在入侵黑塔空间站行动的两日后,盖乌斯依旧驻留在永火官邸之内,而并非像前几日一样,暂停了在星系间高速穿插破坏的行为。
身处泯灭帮的势力范围,尽管这并不能隐匿一名毁灭令使的行踪,那些探查到他身影的势力却也不会轻易出手。
毕竟就算大张旗鼓地发动,也难以对一位绝灭大君留下哪怕微乎其微的影响。
既然如此,倒不如任由他留在泯灭帮的地盘,起码他在这里不管折腾什么都不会威胁自己的领土。
起码星际和平公司是这样想的。
而在永火官邸的一干人等眼中,大君举止的阴晴不定只令人难以揣摩。
当阿弗利特听到盖乌斯将下一个目标定为星穹列车时,他还以为这位新主的目的是为【开拓】带去毁灭。
这个猜测似乎也很合理,因为和宇宙中其他如日中天的命途相比,开拓既不像存护那般规模空前,也不如同谐信徒遍地,甚至没有巡猎那种一根筋的小毛病。
在开拓星神阿基维利陨落后,这条命途便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衰落了下去。
时至今日,依旧活跃在银河中的开拓行者似乎就只剩下了一辆列车,寥寥数位无名客。
乍一看这不过是行将就木、随时都有可能被其他星神吞并的一条命图。
然而【开拓】又不像那些已经彻底消失在宇宙里的命途,它的概念异常多变,几乎任意两个世界之间的交流,最后都要追溯到星穹列车第一次抵达那里的时候开始算起。
过于宽广和贴近现实的命途理念,导致在失去开拓星神的现在,无名客们苦苦践行的信条依旧以一种不低的存在感活跃于宇宙之中,甚至几乎没有什么负面声音。
换而言之,在阿弗利特看来,这就是一个完美的靶子。
既保证了毁灭的可达成性,又足以向全宇宙宣告毁灭的降临。
万葬大君选择了一个非常合适的初目标。
阿弗利特,以及他的一众孩子们最初都是这么想的,也以此为前提,主动搜罗了星穹列车近些时间在宇宙各地活动过的相关资料,以备盖乌斯随时查阅。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的是盖乌斯只是在事情刚刚结束之时说了那一句,随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关于星穹列车哪怕半个字的事。
若不是这两日还能见到盖乌斯独自呆在王座之上静静沉思,阿弗利特还要以为大君是不是把这事给忘了。
不过说到永火官邸对盖乌斯的臣服,这是一件机缘巧合又简单至极的事。
彼时的绝灭大君尚且孤身一人游荡在宇宙间,一边了解着自己被关押的千年间发生过的事情,一边诱杀追猎被源源不断吸引而来的记忆行者。
流光忆庭送来的大量礼包快速且方便地填充了盖乌斯因缺席而空白的知识库,在丰富了自身人才储备的同时,他也了解到许多在这千余年间新诞生的各路势力。
冥火大公的永火官邸,只是其中毫无亮眼表现的一个。
而阿弗利特之所以有机会接触到一位真正的绝灭大君,也是因为他刚刚开始发表对各大命途的毁灭宣言,就撞上了盖乌斯挣脱枷锁的消息。
得知一位新的绝灭大君凭空出现在宇宙中,阿弗利特欣喜若狂,照例向负创神和万葬发去恭贺,祝愿他们的毁灭如江入海,一泻千里。
这本来早已成为了永火官邸的必备节目,每当毁灭命途有点什么大事,阿弗利特是必然要参与一番的,这头火魔毕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得到星神的一丝垂眸,哪怕只有一瞬的注意都可以。
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没太把这份口头“交情”当回事,不管是毁灭星神,还是绝灭大君,都太不可能将目光投放到他这等小人物身上了。
除了盖乌斯。
盖乌斯是个极端的实用主义者。
被关押漫长时间的他惊讶于自己刚刚出狱就会被人联系,还是同一个阵营的毁灭。
又恰巧自己路过永火官邸,好奇与求知欲占据了思考的上风,盖乌斯一转车头,忽然起了去看看到底是何人如此勇猛的念头。
随后,便是火魔推金山倒玉柱一般的投诚。
坦率地说,起初盖乌斯是拒绝的,因为他实在想不到现在的自己需要现在的永火官邸去做些什么。
这与阿弗利特对毁灭究竟有多狂热并无关系,仅仅是因为他能力不够,仅此而已。
直到黑塔空间站的身影进入他的视野。
必须承认,时代在变迁,一千年后,即便是毁灭令使,也会对历史滚滚的车轮感到一丝无所适从的滋味。
至于阿弗利特养育的那些孩子……算了,他不关心。
永火官邸的穹顶倒映着璀璨的星空,在陀斐特永不熄灭的烈焰炙烤之下,天空也仿佛一片凝固的火焰。
盖乌斯站在观星台前,一言不发地仰头望着星空。
“主人,您关注的那列星穹列车,即将到达匹诺康尼。”
阿弗利特单膝跪在七步之外,骷髅眼眶中的火焰因敬畏而微微颤动。
自从两日前从空间站归来,这位大君就保持着这样诡异的沉默,一直到现在。
天性好动的火魔完全不适应新主人的性格,只能勉强跟上盖乌斯的节奏:
“我们是否要派些线人潜入匹诺康尼,打探盛会的情报?毕竟,永火官邸手中也有一份来自家族的邀请。”
“嗯?”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问题,盖乌斯才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他扭头看了阿弗利特一眼,静静地打量了他片刻,随后才说道:
“不用,你做得很好,不必再关心他们了。”
“可是,一旦让无名客进入家族的领地,我们的突袭就很难再起到作用了。”
阿弗利特试图向盖乌斯说明情况,却被后者抬手打断:
“你认为我要现在毁灭开拓吗?”
“……属下愚钝。”
“那我来告诉你,我从未这样自负地畅想过。”
盖乌斯转过身,一本正经地凝视着他:
“即便是毁灭巡猎、毁灭丰饶、毁灭同谐,仙舟联盟、丰饶民、家族也不比一群无名客更有威胁性。
“你所预想的敌人远比你想象中的要棘手、强大和难缠,所以,在确认毕生的把握之前,不要承诺自己不能保证的事情。”
阿弗利特骷髅脸颊上的不解更加浓郁了:
“这……”
“没关系,你还有充足的时间去研究你的对手——可能的对手。”
盖乌斯摆了摆手:
“至于现在,退下吧。”
话音刚落,王座之厅的大门被狂风猛地吹开了。
剧烈的气流中裹挟着丝丝冰冷的死亡气息,向着屋内之人席卷而来。
在阿弗利特惊讶的目光中,盖乌斯挥手将其斥退:
“真正的客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