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顺着门框蔓延,冷冽的风中似乎还夹杂着细碎的冰晶,在地面铺开一层薄薄的霜痕。
这在气候如同炼狱般灼热的陀斐特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奇景,然而此时此刻,阿弗利特的确能感到冰寒的阴影笼罩了自己。
他猛地回过头去,眼眶中的两簇火苗剧烈跳动起来:
“什么人?!”
盖乌斯却只是微微抬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客人……请她进来吧。”
阿弗利特迟疑了一瞬,但还是遵照大君的指示,将来自匹诺康尼的邀请函留在原地,随后独自退出了王座之厅。
少许片刻,风停,霜凝。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踏入大厅。
紫色的长发如瀑垂落,冷漠的眼眸中倒映着男人如剑的身影。
她手中握着一柄长刀,白鞘黑木,刀锋尚未出鞘,却已让周围的温度骤降为一个零点。
至于她本人,如同魔鬼般火辣的模特身材信步行走在红毯上,漆黑的大衣衣摆却如同幕布,将那刺目的红色尽数覆于脚下。
盖乌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走上前来,二人距离直至不到半米方才止步。
那忽然闯入的女人手握刀鞘,以刀柄指着盖乌斯的身影,面色中带有一丝质疑:
“你……不是冥火大公,你又是谁?”
“一个无家可归的浪荡儿罢了。”
盖乌斯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自我介绍:
“盖乌斯·冯·阿克蒙德,你也可以叫我万葬。”
女人沉默了一瞬,也许是她将这个名字与近期出现的绝灭大君联系到了一起,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简单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巡海游侠,黄泉。”
“……呵呵。”
盖乌斯笑了,他略微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语气说:
“黄泉小姐,你我大可以对彼此更加坦诚一些,在我面前,这些聊胜于无的伪装根本无益,还是说,你希望我让你拔出那柄刀?”
黄泉的目光微微闪动,盖乌斯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确将刀镡推出了一分,泛着一缕红光的刀锋在他的视野中闪过一瞬的光芒,仿佛某种来自阴影深处的原始威胁,让人本能地战栗。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推下去,五指回位,刀镡随后又落回原位,咔擦一声卡死在鞘中。
“哼。”
盖乌斯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的全部反应,白发垂落在肩头,金色瞳孔里跳动着危险的火光:
“虚无的行者,我知晓你来到此处的目的,但我仍然不明白,你为何要将自己置身于一片同样黑暗的浪潮之中?
“IX的阴影已经开始吞没你了,难道你还想再一次步入那条河流?”
面对这个问题,黄泉并未作太多解答,只是简短地说:
“受人所托。”
“完全无法反驳的理由。”
盖乌斯笑了笑,脸上却没有一丝惊讶之情,仿佛从一开始他就在等待这个答案。
而作为对这个答案的回答,阿弗利特之前留下的那只八音盒便被他随手抛给了黄泉,并随口说道:
“这就是你想要的,拿上邀请函,去赴一场短暂的欢宴吧,哪怕有人会因你而流血。”
黄泉愣了一下,但本能还是让她接住了从空中飞来的八音盒,她迷茫地看了看盖乌斯。
邀请函入手,她可以轻易分辨出真假,家族的声音是无法被不信者模仿的,而眼前的男人显然也不会给她一个假货来忽悠她。
但这又和黄泉最初的预期不同。
她并不知道永火官邸如今已经易主,原以为面对那个胆敢向全宇宙开战的冥火大公,少不得要费上一番口舌,再以暴力与之相争,甚至拔刀杀死一位战士……
可如今的局面似乎截然不同,事情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顺利解决了,她接下来似乎只要循着邀请函的指引,去往匹诺康尼找到对应的人,将那人托付给自己的遗物交付于对方,自己的使命便可以完成。
然而,盖乌斯的那番话又在黄泉心中留下了一席之地。
她想要再多询问一些详情,但后者已经背过身去,似乎不再打算和她对话。
“……”
那就没办法了,黄泉双手抱拳,对盖乌斯道了一声谢,便匆匆转身离开这炎魔炼狱。
也正是在虚无令使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永火官邸的下一刻,另一股更加张扬,也更加接近毁灭的气息猛然自头顶降临。
“今天的客人真是不少啊。”
阿弗利特的女儿之一——大丽花康士坦丝蛰伏于角落里,静静地观察着一波又一波访客。
虽然对于“可敬”的父亲向外来者俯首称臣一事,康士坦丝一直心存疑虑,但有一点她十分认可父亲的识时务。
那就是眼前的这位【万葬】大君的确要比永火官邸的名头更能吸引宇宙里的名角到访。
素白的大丽花舔了舔嘴角,任由手忙脚乱的侍从们视而不见地越过自己,继续紧紧地盯着大厅中的精彩戏剧。
“就让我看看,您还能为我留下多少宝贵的记忆?”
她对此持乐观态度。
与此同时,外来者也终于和盖乌斯四目相对。
盖乌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那是一个白衣白发的女人,拥有着绝美的容颜、堪称无暇的身姿,足以魅惑众生的美丽,甚至一举一动、包括她走到自己面前时的每一步都带着艺术家的从容和优雅。
这样的人,过去更常被成为艺术品,更应该出现在核心世界、商业巨都、超级巨星和富商政要的晚宴之上,被当作压轴出场的表演者和与会者以烘托气氛……仅此而已。
但现在,她脚下站着的是足以吞没一整颗星球的暴虐炎魔和无法用数字计算的烈火。
完全相悖的两种境遇非但没有打破她的美感,反而为来者缀上了一丝遗世独立的圣洁。
盖乌斯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你就是取代诛罗的星啸?”
“是的,”来者——现存的七,不,八位绝灭大君之一,星啸——微微颔首,“负创神曾亲自点燃了我的世界,并将我从灰烬中擢升。
“由此,我得以实现灵与肉的一统。”
“嗯,听上去是他的行事风格。”
盖乌斯点了点头,他抱着胳膊,并没有跟新同事嘘寒问暖的兴趣,只是简单地说道:
“我是万葬,原初的绝灭大君,也是……理论上,你们所有人的军团长。”
星啸面色不变,只是微微垂眸:
“关于这一点,纳努克冕下不曾有过任何反应。”
“你应该问他什么时候有过反应。”
盖乌斯冷笑了一声,并未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
“但我也没兴趣指挥你们,我很忙,叙旧的话,以后可以留着有时间了慢慢说,至于现在,有话直说。”
听到此话,星啸并未迟疑,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关于阁下的身份,诸位同僚不曾有过分毫质疑,毁灭的金血流淌在您的血管中,您便是反物质军团毋庸置疑的一员。
“但负创神不曾给出解答,我等也无从得知,您,又是行走于哪一条命途的毁灭者?”
盖乌斯耐心地听她说完,随后用一句话总结了中心思想,笑道:
“怕我抢你饭碗?”
星啸礼貌、微笑而坚定地看着他。
“用不着用这种眼神瞪我,我对匹诺康尼的宴会没有任何兴趣,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对我而言没有丝毫用处。”
盖乌斯摊开双手:
“我连他们亲手送来的邀请函都转手丢了出去,说到这个你真该早来一步的,也许你还能跟那个虚无令使喝杯茶什么的……
“不过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我没有毁灭同谐的计划,至少现在没有。
“我这么说,你开心了吗?”
星啸沉默地注视着他,像是在斟酌他言语的真实性,片刻后,这位毁灭星神最常启用的将军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军团对于家族的征伐有一个漫长而严谨的计划,请谅解,这场战场,容不得我们出半点纰漏。
“一切都为了最终的列神之战。”
“可以理解,”盖乌斯摩擦着手指,语气轻快,“毕竟人活着总是要有点盼头的吧?否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说的在理。”
星啸略微无语地看着盖乌斯,但她的问题还没问完,这次是代表其他同僚的:
“不过请见谅,谨慎起见,我还是想多问一下,既然已经放弃了手中有关同谐的线索,那么接下来您打算去往何方?”
说到这里,星啸环顾四周,似乎是打量了一圈周围的陈设:
“留在此处,统领……这样一群弃材,恕我直言,完全配不上您的身份,铸王应该会很高兴为您准备一支配得上您伟业的军团。”
她的话语和神情中都没有丝毫轻蔑,认真的像是在陈述某种事实,然而正是这种认真,比起任何轻蔑都更加杀伤十足。
但盖乌斯不为所动,甚至有些想笑:
“至于目的地,你我分享理所应当,那虚无缥缈的秩序遗产,就让他们争去吧,我没兴趣。
有这个时间,我更愿意多宰两个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