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街头冲突带来的阴霾,在返回别墅后,被欧诺弥亚一如既往的平静和勒忒逐渐恢复的好奇心冲淡了不少。但那份关于教导与约束的沉重感,依旧萦绕在我心头。我需要一些熟悉而温暖的东西来平衡,也需要让哲和铃知道,我们在这里安顿了下来,并且……很想念他们。
于是,在冲突发生后的第二天下午,我通过加密线路联系了哲。
“哲,铃,”我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尽量显得轻松,“晚上有空吗?来别墅这边吃个饭吧。”
线路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铃几乎要震破麦克风的欢呼声:“有空!绝对有空!斯提克斯你等着,我们马上到!不对不对,晚上是吧?我们晚上准时到!”背景里还能听到哲似乎被她吓了一跳的嘟囔声,但紧接着,他也带着清晰的笑意回应:“好的,斯提克斯,我们晚上过去。需要带什么吗?”
“不用,都准备好了。”我回答道,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这种被期待、被欢迎的感觉,很好。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我让欧诺弥亚准备了一些看起来不错的食材——主要是各种易于烹饪的肉排、新鲜蔬菜和一种据说很受欢迎的面条。我自己对烹饪一窍不通,但欧诺弥亚似乎精通此道,她安静地在宽敞明亮的厨房里忙碌着,动作精准高效,仿佛在操作精密的实验仪器。勒忒好奇地趴在厨房门口看着,鼻子不时抽动,嗅着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的食物香气。
门铃响起时,勒忒的耳朵率先竖了起来,她转头看我,眼中带着询问。我点点头,和她一起走到门口。
打开门,哲和铃站在外面。铃手里居然还是抱着一个纸盒,这次看起来像是某种糕点,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哲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袋饮料,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意。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我和勒忒身上时,那笑意中似乎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安心感。看来,之前的分别和我的伤势,始终是他们心中的牵挂。
“快进来。”我侧身让开。
“哇!这里好大!好漂亮!”铃一进门就忍不住发出惊叹,好奇地打量着别墅内部简洁而高品质的装修。哲则显得更谨慎些,目光迅速而专业地扫过房间布局、安全出口以及站在厨房门口的欧诺弥亚,微微颔首致意。欧诺弥亚也停下手中的工作,平静地回了一礼。
勒忒看着熟悉的两人,紫红色的眼睛里也流露出些许放松,她安静地跟在我身边,不像上次在病房时那样紧张。
“随便坐,就像在六分街一样。”我试图让气氛更随意些。
铃把糕点盒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叽叽喳喳地说着过来时路上的见闻,以及六分街最近发生的趣事。哲则把饮料拿去厨房,顺便和欧诺弥亚简单交流了几句,大概是关于食物安排。很快,欧诺弥亚宣布晚餐准备就绪。
饭菜被端上餐厅的长桌。虽然算不上丰盛,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我们四人围坐在一起,欧诺弥亚则表示她已用过餐,退到了客厅,将空间留给我们。
起初气氛还有些微妙的拘谨,毕竟这是在新环境。但铃活泼的性格很快打破了沉默,她一边夸张地赞美着欧诺弥亚的手艺(“这个肉排煎得恰到好处!比街角那家店还好吃!”),一边好奇地问勒忒喜不喜欢新衣服,勒忒虽然只是用点头或摇头回应,但眼神很专注。
哲也渐渐放松下来,问起我的恢复情况。
“好多了。”我切着一块肉排,如实回答,“力量恢复了一些,虽然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简单的活动和处理一些小问题,已经没问题了。”
“那就好!”铃抢着说,脸上是真心的高兴,“你都不知道我们之前多担心!”
“谢谢。”我顿了顿,决定透露一下接下来的打算,“我准备……开始接一些难度更高点的任务了。”
哲立刻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更高难度?斯提克斯,你的身体……”
“不是那种很危险的。”我解释道,“只是……不能总停留在清理底层以骸的阶段。需要一些更有挑战性的目标,来进一步适应和恢复。放心,我会仔细筛选,不会乱来。”
哲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明白。需要我帮你留意合适的委托吗?HDD数据库里有很多信息可以交叉比对,降低风险。”
“嗯,麻烦你了。”我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有哲的情报支持,安全系数会高很多。
“我也能帮忙!”铃举起手,“我可以帮你看看哪些雇主信誉比较好!”
看着他们积极的样子,我心里那股暖意更浓了。这不仅仅是信息上的帮助,更是一种无声的支持和陪伴。
晚餐在逐渐升温的气氛中进行。我们聊着琐碎的话题,偶尔勒忒会因为听到熟悉的词(比如“可丽饼”)而眨眨眼,我会给她夹一些她似乎比较喜欢的食物。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别墅内温暖的灯光亮起,将我们的身影投在墙上。
这一刻,这栋冰冷的、带着市长标签的“礼物”,终于有了一点“家”的样子。不是因为它有多宽敞或多舒适,而是因为里面有了值得珍惜的人,有了温暖的交谈和彼此牵挂的心。
饭后,我们一起帮忙收拾了餐具(尽管欧诺弥亚表示她可以处理)。哲和铃没有久留,知道我需要休息。离开时,铃用力抱了抱我,又在勒忒有些僵硬的表情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下次再来找你们玩!要好好的哦!”
哲也郑重地对我点点头:“一切小心。有需要随时联系。”
送走他们,关上门,别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勒忒似乎也有些累了,但眼神很平和。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新艾利都的璀璨灯火。
力量在恢复,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我有了一处可以称之为“家”的港湾,也有了可以并肩前行的伙伴。这暖意,足以驱散许多寒意,也给了我继续走下去的勇气。这不仅仅是一个住处,更是我们在这座城市里,一点点编织起来的、真实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