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忒手腕上凝聚的原始以太带来的刺痛感,和她眼中那纯粹而不含杂质的杀戮困惑,像两根冰冷的针。地上混混们痛苦的呻吟和那个莫西干头生死不知的惨状,与这午后阳光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我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不是用蛮力,而是用了一种包含意志力的压制。
勒忒的身体僵硬着,转过头来看我,紫红色的竖瞳里充满了不解,像是一只被阻止捕猎的幼兽,不明白为什么到手的猎物不能撕碎。她看了看地上失去反抗能力的三人,又看向我,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带着疑问的喉音。
“够了。”我重复道,语气依旧严厉,但抓住她手腕的力量稍稍放缓,变成了一种引导和安抚的握持。“他们已经没有威胁了。你看,他们动不了了。”
我拉着她,让她正面朝向地上呻吟打滚的两人,以及那个瘫在建材堆里无声无息的莫西干头。
“勒忒,听着。”我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行,目光直视着她那双依旧残留着冰冷杀意的眼睛,试图将我的意念传递过去。“对付这种……不好的东西,”我用了她能理解的简单词汇,“打到他们不能动,知道疼,记住教训,就可以了。”
我伸手指着那个手腕骨折、疼得脸色煞白的混混。“让他疼,让他害怕,他以后可能就不敢再做这种事了。”接着,我的手指向那个莫西干头,语气更加沉重,“但是,杀掉他们,让他们再也醒不过来……不行。”
勒忒的眼中困惑更深了,她似乎无法理解“不能再醒来”和“不能再做坏事”之间的区别。在她简单的世界里,彻底消灭威胁源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寻找她能理解的比喻。“就像……就像我们刚才在商店里,打破了一个杯子。”我回忆起她之前对易碎品的小心翼翼,“杯子碎了,就不能再用了,对不对?”
勒忒眨了眨眼,似乎想起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人……生命,也是一样。”我尽量让声音平稳,尽管谈论这个话题让我心头也有些沉重,“打破了,就再也没有了。和杯子不同,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拿走它,是非常……重的事情。会带来很大的麻烦,也会让……我们自己,变得不一样。”
我不知道她是否能理解“罪恶感”或“道德”这种复杂的词汇,但我必须让她明白后果。“如果杀了他们,会有穿着特定衣服的人(我指了指远处可能出现的治安官轮廓)来找我们,问很多问题,我们可能就不能再像今天这样自由地逛街,买东西,吃可丽饼了。”
“可丽饼”这个词似乎触动了她。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而且,”我看着她,语气无比认真,“我不希望你……习惯这样做。夺取生命,不应该是一件……轻易的事情。我们需要力量,是为了保护,而不是为了……随意毁灭。明白吗?”
勒忒安静地听着,眼中的杀意和困惑渐渐被一种思考的神色取代。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人,最后抬起头看着我,虽然依旧不能完全理解,但她似乎接收到了我最核心的意思——这是“姐姐”不允许的、会带来“麻烦”和“改变”的事情。
“嗯……”她发出一个极其轻微、表示答应的鼻音,虽然拖长的尾音表明她并未完全想通。
我松了口气,知道这堂课只能暂时到此为止。社会化教育需要时间和耐心。
现在,必须处理眼前的烂摊子。那个莫西干头情况不妙,不能让他死在这里。我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欧诺弥亚为我们准备的、带有市长特许编码的通讯器。这种高级货色有直接联系紧急服务的权限。
我接通了线路,平静地报告了地点和情况:“……有人受伤,需要医疗援助。另有两名轻伤者。起因是对方挑衅,我方进行了必要的自卫。”我没有提及勒忒出手的细节,也没有透露我们的身份,只是暗示了事情的性质。
不到五分钟(这个速度远超直接拨打相关电话),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一辆治安官的巡逻车和一辆救护车几乎同时到达。几名治安官迅速控制了现场,医护人员则立刻对三名混混进行急救。
一名看起来是队长的治安官走向我们,表情严肃。但当我把那张市长特批的身份卡递给他时,他脸上的严肃瞬间变成了惊讶和一丝恭敬。他仔细查验了卡片,又看了看我们遮掩在兜帽下的面容(尤其是隐约可见的龙角轮廓),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多问细节,只是简单确认了是我们呼叫的援助,以及对方先进行挑衅的事实。“情况我们了解了。感谢二位的……克制。后续处理我们会负责,二位可以离开了。如果有需要,我们会通过官方渠道联系。”他的语气公事公办,但明显带着不想深究的态度。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言,拉着勒忒的手,转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身后是治安官维持秩序的声音和救护人员的忙碌。
走在回别墅的路上,阳光依旧,但气氛却有些沉闷。勒忒安静地跟在我身边,不再好奇地东张西望,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似乎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和我说过的话。
我握紧了她的手。教导她约束力量,理解规则的重量,这条路注定漫长而艰难。但就像恢复力量一样,必须一步步走下去。今天的冲突,是一次挫折,也是一次宝贵的教训。至少,我成功阻止了最坏的结果,并在她心中种下了一颗关于“界限”的种子。
而那张代表特权的身份卡,也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展现了它的作用——它不仅是便利,也是一种无形的保护层,让我们在融入这个复杂社会的过程中,有了一点犯错的余地。只是,这份“特权”,又能使用多久,又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呢?这个念头,悄然埋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