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街道上,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离开了熙攘的主干道,我和勒忒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支路,这里行人稀少,两旁多是些闭门歇业的旧店铺和住宅楼的后巷入口,与刚才百货商店周围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略显颓败的宁静。
勒忒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甜蜜体验中,一只手提着装有新卫衣的小袋子,另一只手偶尔会下意识地抬起,轻轻碰触嘴角,仿佛还在回味那可丽饼的奶油香气。她跟在我身边半步远的位置,紫红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路边锈蚀的消防栓、斑驳的涂鸦墙,以及从某扇虚掩的门后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老旧音乐声。这种市井的、略带破败的细节,对她来说同样是新奇的。
我享受着这份宁静,放松了警惕,任由思绪飘散。购买日常用品、品尝街头小吃、像普通人一样漫步……这些简单的事情,正在一点点填补我记忆中关于“正常生活”的空白。勒忒脸上那偶尔闪过的、对于新奇事物的纯粹欣喜,更是让我觉得这次出门是值得的。
然而,新艾利都的平静水面下,总有暗流涌动。阳光并非总能照到每一个角落。
显然,他们注意到了我们这两个独行的“女性”,并且认为这是找点乐子或者说展现他们那诡异“男子气概”的好机会。或许是因为我们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或许是我们略显特殊的身体特征引起了他们低层次的好奇,更可能的是,他们那贫瘠的认知里,根本不懂“龙希人”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意义,仅仅把我们当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看起来有些古怪的软柿子。
“哟,两位小姐,这是去哪儿啊?”为首一个留着莫西干发型的家伙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语气轻佻,目光不怀好意地在我和勒忒身上扫来扫去。他的两个同伴发出附和性的嗤笑声,呈半包围状凑了过来,试图制造压迫感。
我停下脚步,眉头微皱。麻烦。像平静水面上突然投下的石子,扰乱了这份难得的安宁。我并不感到恐惧,这种场面甚至算不上威胁,只是觉得一种莫名的厌烦,如同精美的画卷被滴上了污渍。我下意识地将勒忒往身后护了护,同时冷静地评估着情况。如何用最省事的方式摆脱他们?简单的言语警告能否奏效?还是需要更明确的威慑?
但我低估了勒忒的反应速度,也低估了她那基于本能、未经文明驯化的保护欲。
就在那个莫西干头话音刚落的瞬间,就在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或警告之前——
我身边仿佛刮过了一道无形的疾风!
勒忒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超出了常人视觉的捕捉极限!前一秒她还安静地站在我侧后方,下一秒,她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个莫西干头的面前!
没有警告,没有对峙,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在她那简单直接的逻辑里,这些散发着恶意、试图靠近并威胁“姐姐”的生物,就是需要被立刻、彻底清除的敌人。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肉体撞击声!
莫西干头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胸口,仿佛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几米外的废弃建材堆上,发出一连串哐当巨响,然后瘫软下来,不知死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另外两个混混脸上的嗤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愕。
勒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的身影再次模糊,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左侧那个目瞪口呆的混混面前。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他试图摸向腰间(可能藏着匕首之类小玩意)的手腕。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寂静的胡同口显得格外刺耳。
那混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整个人被勒忒随手一甩,像个沙包一样砸向了右侧那个刚刚反应过来、转身想跑的同伴。
“嘭!”两人撞在一起,滚倒在地,呻吟不止。
从勒忒出手到三个混混全部倒地,整个过程可能不超过两秒钟。
我甚至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停”字。
勒忒站在倒地的三人中间,微微喘着气,不是累,而是某种兴奋或紧张。她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暴戾的气息,却让我心中一凛。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我,那双紫红色的竖瞳里,没有胜利的快意,也没有后怕,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未加掩饰的杀戮欲望,冰冷得如同极地的寒风。她的目光扫过地上呻吟的混混,尤其在那个胸口凹陷、生死不知的莫西干头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透出的意思很明显——需要彻底解决掉,以绝后患。
她抬起手,指尖那不稳定的原始以太再次开始汇聚,带着微弱的、令人不安的噼啪声,瞄准了最近的那个目标。
“勒忒!住手!”
我厉声喝道,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了她抬起的手腕。指尖传来的能量波动让我皮肤感到一阵刺痛。
勒忒的身体猛地一僵,转过头,不解地看着我,眼中充满了困惑,仿佛在问:为什么阻止我?他们不是敌人吗?
我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三个混混,又看看勒忒那双依旧残留着杀意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这是她保护我的本能,是她力量的一部分,但也是她与社会规则之间最尖锐的冲突。如果我不在身边,或者晚制止一秒,这里可能已经多了三具尸体。
“够了。”我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严厉,但紧紧握住她手腕的手,却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已经没有威胁了。”
勒忒看了看我严厉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失去反抗能力的混混,指尖的能量缓缓散去。但她眼中的困惑并未消退,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像是个做错了事却不知错在哪里的孩子。
胡同口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阳光依旧明媚,却仿佛失去了温度。这次短暂的冲突,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我。提醒着我,勒忒的融入之路,远比想象中更加漫长和艰难。她是一柄绝世利刃,但首先,必须为她配上一副懂得何时收鞘的剑匣。而锻造这副剑匣的责任,正沉重地落在我的肩上。